十八歲的安娜,就這樣在一夕之間就失去了母親。除了沒有了母親,她還沒有了家。

安娜看著屋子中央的三角鋼琴,流淚不止。母親死後,她要生活,迫於無奈,她隻能賣掉自己的家。

唯獨舍不得的,就是屋子中央的那架三角鋼琴。

母親特別珍惜這架鋼琴,每回練習的時候,都會讓安娜帶上特別的手套,不願讓鋼琴蒙上一絲灰塵。

因為母親的影響,安娜對三角鋼琴,從小就有種特別的珍視之情。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安娜都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最初這麽溫柔博學的美國父親,會變成後來的那個樣子。就像她不明白,她在中國的親生父親,這麽儒雅親切的一個人也會變成眾人唾棄的負心漢。

沒有聽取母親臨終前的意見,安娜回到了中國,一個人獨自地踏上了尋找父親的歸途。

憑著幼時零星點的印象,安娜來到了中國南方。還見到了父親和母親相見相愛的大學。安娜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中國南方這個城市,她覺得自己血液裏,父親的血比母親的血要多得多。不然,她怎麽會突然產生有種想要呆在中國,永遠不走的念頭。

安娜就在附近租了個簡單的單間,帶著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環境還不錯,看完屋子的環境之後,安娜很滿意,並且爽快地租了一年。

本來隻想租半年,奈何語言溝通有些障礙,一個英語,一個國語,雞同鴨講講了半天,房東還是不懂其意,或許也有可能是懂裝不懂……

安娜的好心情,持續到見到了自己父親的那一刻為止。

安娜不是沒猜想過父親當年背信承諾的原因,但是她從來都不曾懷疑過,父親不來英國,是因為在中國已經另組了一個家庭。

安娜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何通過不斷詢問,一點一點積累信息從而找到父親的經過了,她隻記得,那段過程真的很讓她疲憊。

她不懂中文,雖說,現代社會,會英文的人不少,但畢竟還是年輕人居多,中年的婦女比較少。而消息的來源主要是依靠中年婦女。無法,安娜隻得硬著頭皮上,說的不行用寫的,寫的不行用畫的,畫的不行……總還會有其他的方法。

她緊緊地捏著手中的紙條,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紙條上寫著安娜好不容易得來的——父親現在的居住地址。

眼前的居民樓大概十一二層高,還是最老套的,不帶電梯的那種居民樓。居民樓外不遠處就是垃圾收集處,成堆的垃圾擺在那裏,微風不論從哪個方向吹過,路過的人總能感受到其中垃圾的酸臭味。

安娜用手捏緊了鼻子,匆匆地跑進了中間的那棟居民樓。七棟八零二,安娜想,再爬七樓,自己很快就能見到父親了。

安娜還記得,最初的那六年裏,母親還溫柔時,口中時常形容的父親,“戴著眼鏡,有很濃的書卷氣,喜歡講一些文縐縐的大道理,明知道我是英國人聽不懂那些難懂的中國寓言,卻還是一句一句地為我翻譯,告訴我其中暗含的道理。”

安娜或許是太久都沒有爬過樓梯了,等她到達七樓時,已經氣喘籲籲。她站在門外平複了好一會兒呼吸和心跳,最後,鼓起勇氣敲響了八零二的鐵門。外麵的門有些微微生鏽,而且沒有門鈴。

安娜先是溫柔地敲了兩下,發現沒有人應她。她有些著急,難道爸爸出門去了,不在家?安娜有些急了,就稍微大力地多敲了幾下。

“來了來了,誰啊?真是的,這麽早讓不讓人睡覺!”終於聽到有人回應了,安娜放下心來,但她總覺得裏麵傳來的聲音,並不是父親的,或許說,根本就不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李浩然看著眼前的混血女孩,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沒有醒。剛剛夢中性感冷豔的混血女人,竟然詭異地與眼前的這位膚白貌美,楚楚可憐的小女孩重合,讓李浩然的心,莫名地加快跳動起來。

“你……你好,請問找誰?”李浩然不知道該對眼前的混血姑娘說英文還是中文,考慮了下他的英文水平,最後,果斷地說起了自己最熟悉的中文。

“你,好,我找李清原。”安娜會說的中文有限,父親的名字,李清原,剛好在她會的範圍內。

“李清原?你找我爸爸嗎?”李浩然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混血姑娘,心裏在不斷琢磨,這個姑娘來找他爸爸幹什麽,不會……是他爸爸在外麵的私生女吧!

“我,尋他,有事。”

“他出去了,要不,你進來坐坐。”李浩然知道自己的爸爸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又不忍心一直讓姑娘站在外麵等,便建議她進到屋裏來。

哪想,自己的好心,卻換來人家姑娘的茫然,李浩然無奈,隻得操起很久不曾碰過的蹩腳的英語,對安娜翻譯到:“comeinhouse,李清原nocomehomequickly.”

雖說李浩然的英語是粗糙了點,但好在安娜人心細,聽懂了個大概。於是,便爽快地很李浩然進了屋。

在等待父親李清原的期間,安娜試圖詢問李浩然一些關於父親的信息,奈何安娜中文太差,李浩然英文也不怎麽樣,兩人雞同鴨講都沒有辦法進行下去,隻得做罷。

等了大概四五十分鍾,安娜才終於等到了李清原,與他一同而來的,還有他現任妻子,夏采,也就是李浩然的媽媽。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唯有李浩然,這個四個人中唯一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還在一個勁兒地喋喋不休,對自己的爸爸介紹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