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植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開口道:“我原本以為做偵探的人應該都像袁偵探這般儒雅溫柔,實在是不曾想到這行竟然還有歐陽武這樣的人!”

“一個行業總有這麽一兩個敗壞門聲的人。”袁曉明開口,笑著解釋道。說完之後,又詳作不在意地舊事重提:“如果方秘書不想過去的話就在這兒等著,這種小事,我一個人能夠解決。”說完,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一樣,袁曉明又開口道:“哦,差點忘了,方秘書是冷總派過來‘協助’我的……如果方秘書這邊實在是有需要,我不介意你再派一個小警員和我一起。”

方植夏不說話,隻直直地看著袁曉明,用眼神毫不留情地打量。要知道,方植夏早就隱約察覺到袁曉明有事情瞞著自己,而且再加上此時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可能單憑袁曉明的一兩句話就輕易放過?但是,對歐陽武,方植夏就是隱藏不了自己厭惡的情緒……

於是,在心裏思量了良久之後,方植夏說出了自己的判決:“袁偵探,我也不是不信任你,但是你要知道,我畢竟是冷總的手下,有時候完全不能夠憑著自己的主觀臆斷辦事情,所以,在你與歐陽武直接接觸的時候,我需要有我的一個人在你身邊待著。”說完,方植夏又做出了一些小小的退讓:“不過,對於這個人選,我完全不介意根據袁偵探你自己的喜好來定。”總結一下,這兩句話的大致意思就是,袁曉明可以自己挑選一個方植夏的手下來監視自己。

聽到這兒,袁曉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感謝方植夏。不過最後,他還是欣然地接受了這一個棒子和一個蜜餞:“那我在這兒就先謝謝方秘書了。”

方植夏點頭:“至於人選,不知道袁偵探是否有了答案?”

袁曉明也點頭:“就探長吧。”探長就是警察專家,一個與袁曉明比起來好不遜色的人。

天知道,如果可以的話袁曉明其實更想選擇一個智商的靈敏度都不是那麽高的人。但是,考慮到方植夏,袁曉明還是屈服,因為袁曉明他自己也知道,隻有放一個聰明人在他身邊,方植夏才能夠徹徹底底地放心。

果然,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袁曉明就注意到依照袁曉明的要求,方植夏給了他,警察專家和歐陽武三個人一個自由談話的空間——一輛隻乘坐了他們三個人的麵包車。當仁不讓地,警察專家成了麵包車司機。麵包車內隻有他們三個人,麵包車車外,前,後,左各跟了一輛黑色的奔馳汽車,右麵跟著的則是袁曉明先前開過來的共享汽車。

麵包車外除了幾輛車的車輪輪過的聲音之外就很少再有聲音傳出來。要知道,這麵包車外和車內的氛圍可是截然不同。因為,自袁曉明上車之後,歐陽武這一聲聲地咒罵聲就沒有停過。當然了,歐陽武的話中也不完全都是咒罵,但是聽在袁曉明的耳中和咒罵一樣,毫無價值。

麵包車的後座上,歐陽武雙手拷在身後,側對著袁曉明罵罵咧咧地開口:“袁曉明你這個王八羔子,你不要以為我此刻在你手上我就輸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毫毛,我背後的人絕對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咳咳——”剛說到這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力過猛的原因,歐陽武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看他那個樣子,讓人有種他似乎是要把腸子都給咳出來的錯覺。

袁曉明坐在歐陽武的旁邊,看著身邊人這般咳依舊穩如泰山:“歐陽武,累了嗎?”

“我累屁,我不累,咳咳——”

“哦?不累就好。剛好,你這麵包車上的物品放置我也不是很清楚。”袁曉明不甚在意地開口,又道:“歐陽武,我看你也是聰明人,所以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王振被你藏在了哪裏?”

也不知道怎麽地,本來還在猛烈咳嗽地歐陽武突然就變得靜悄悄,就這樣安靜了好一會兒,歐陽武轉頭直勾勾地看著袁曉明,緩緩開口道:“袁曉明,看來還是我太過於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竟然還有能力可以查到王振!”

袁曉明不動,“說吧,他在哪裏?”和別人不同,袁曉明可是以偵探為生的人,怎麽可能被歐陽武三言兩語就轉化了話題?

“我不知道!”歐陽武冷哼一聲,不屑地開口:“你不是本事大得很嗎,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這個能耐!”

歐陽武這句話說完之後,麵包車內突然就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一瞬間,安靜的車廂裏麵除了三個人輕輕淺淺的呼吸,竟然就隻剩下車外車軲轆滾過水泥街道的聲音。

不過,這詭異的氛圍也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陣劃破天際的尖叫聲打斷:“啊——袁曉明你這個畜生!”

歐陽武的這一聲慘叫嚇得在駕駛座上的警察專家手下一個踉蹌,原本行駛得好好的車子突然來了個直道漂移。

幸好有安全帶!待到警察專家反應過來之後,他現在內心感歎了一番,然後便想停車看看後座兩個人是否有發生什麽事,可是,就在他的手將要伸到身側手刹位置的時候,袁曉明發現並出聲阻止了:“探長,請繼續開車,我和歐陽武一切安好。”

警察專家有點兒猶豫,他抬頭,在汽車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袁曉明和被他藏在身後的歐陽武。歐陽武原本被拷在身後的手,已經被袁曉明換了個方向,改為拷到身前。歐陽武的背佝僂著,袁曉明在他身前如一尊大佛,把他身後的光景給擋得嚴嚴實實。所以,後座具體是個什麽情況,警察專家看不清,但卻能大概猜到。

思考了良久之後,警察專家吞吐地出聲道:“可是,袁偵探,我剛才聽到歐陽先生他在……慘叫。”

“恩,是的。”知道隱瞞不成,袁曉明索性對警察專家點頭承認,但接著又道:“但是探長,我向你保證,接下來聲音會小一些。”注意,袁曉明這句話說的是“聲音會小一些”,而不是“聲音會消失”。

警察專家也是個過來人,怎麽可能會不懂這句話背後的暗藏含義,默默歎氣,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警察專家隻能無關痛癢地來了句:“袁偵探,我知道你生氣,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夠在懲罰歐陽先生的時候掂量著點兒力氣。因為你要知道在S國,濫用私刑可是要受懲罰的。”

袁曉明低頭,臉色晦暗不清地回答:“謝謝探長,濫用私刑在我國也是違法的。”

接受到了袁曉明的保證之後,警察專家的心裏也輕鬆很多。想著袁曉明是偵探,應該也是個知分知寸的。於是之後便不再拖拉,加快了汽車緩慢行駛的速率。

隨著車速開始正常行駛,警察專家將原本放在車後的心思收了回來,放到了眼前的方向盤上。道路還漫長得很。

方植夏有略微放鬆的情緒從眼睛裏麵流露出來。

麵包車後座。

被袁曉明刻意擋在身後的歐陽武臉色蒼白,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成串滴落,呼吸也變得粗重異常,讓人光是看他的臉色就覺得好不狼狽。

歐陽武用自己僅存的幾分力氣抬頭,看了一眼正背對著他站立的袁曉明。歐陽武恨,明明自己恨了大半輩子的敵人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前,已經觸手可及……可他卻隻能坐在這兒幹看著,什麽也不能做,更加不敢做。要知道,盡管歐陽武心裏再怎麽恨袁曉明,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首先也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會怕疼會叫苦的活人。

想到這兒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歐陽武越發地覺得時間變得難熬。手上一陣又一陣地刺痛傳來,歐陽武強迫著自己不去低頭。

因為,歐陽武略帶絕望地想道,自己哪怕不低頭也能夠知道,隨著袁曉明在他指尖長時間的施力,並且還是越來越重的力,他的手指頭肯定已經開始嚴重地充血……可是沒辦法,除了坐等著袁曉明鬆手,歐陽武沒有其他的辦法。

歐陽武此時唯一能夠做的,大概就隻有強迫自己不去向袁曉明求情了。看著麵前人的背影,歐陽武感覺自己的一口氣已經卡在了喉嚨眼。不過,沒多久之後,就在歐陽武以為自己要截肢,或者氣數已盡的時候,袁曉明鬆開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