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身後的病房門虛掩上,護士走上前,從沈小念手中接過老太太。在將老太太平穩地扶上病床,又打兩人過招呼之後,護士便如先時一般安安靜靜地走出了病房,給剩下的兩個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間。護士走後,病房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看著正坐在一旁心思明顯脫離軀幹的沈小念,老太太但笑不語。就算沒有自己親身經曆,但是從自家孫秘書的口中,半聽半猜,她也算是明白了個大概。要知道,盡管這世間的情愛雖然形形色色有很多種,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大抵都還是逃不過“陰差陽錯”這四個字。

終於,也不知道這樣沉寂的氣氛持續了多久,沈小念終於緩過了神。她略帶歉意地看著老太太,開口道:“奶奶,對不起,我太不專心了。”

老太太無謂地擺擺手,道:“這有什麽礙事的,隻要小念你能安安靜靜地陪我這個老人坐上一小會兒,奶奶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盡管老人家是這樣說,但沈小念還是覺得愧疚。找了幾個安全的話題和老太太又聊了一會兒之後卻不知道為什麽,說著說著,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麽,停頓了幾秒之後開口,談起了冷墨寒。

“小念啊,你瞧我和你說著話說得入了神,連自己孫子的事情都給忘得差不多了……”老太太邊說,邊將沈小念的手臂握緊,又道:“墨寒昨晚被送來醫院,我本來昨晚就想著去看看他,可是這裏的醫生卻死活不讓我去看!我真的是急死了!”

“奶奶,我才剛到醫院,還沒來得及問醫生墨寒的具體情況。”才剛見老太太眼睛裏流露出對冷墨寒的關切,沈小念便急忙地點了點頭,生怕冷墨寒的病情影響了老太太的身體。

見沈小念這麽說,老太太將視線牢牢地看向她,然後用著略帶疑惑的語氣開口問道:“小念,昨晚墨寒病倒的時候,你怎麽不在他旁邊?”

明明知道老太太說這句話並沒有責備的含義在裏麵,也明知道自己可以編一個謊話將老太太騙過去,就不會再有接下來可能會產生的一係列詢問……雖然明知道這些,但沈小念卻還是隻低著頭,寧願隻沉默地看著腳下的瓷板磚,也不願意說謊。

雖然心疼不是親孫女卻勝似親孫女的沈小念,但好在老太太早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就已經明確了自己的思路,勢必要插手好好地解決自己孫子的事情。所以,盡管老太太此時的心中有著深深的心疼,但到底還是沒有打退堂鼓:“小念,如果你真地有把奶奶當成你的親奶奶,那麽,你就和奶奶好好地說說你和墨寒之間究竟有什麽問題,好嗎?”

沈小念抬頭,眼裏劃過為難:“奶奶……”

老太太看著沈小念,不止從沈小念的眼中看見為難,同時也看到掙紮。於是,在沈小念舉棋不定的時候,老太太開口,打斷她還沒有說話的話:“小念,你是覺得奶奶不夠開明?”

沈小念搖頭。要知道,在沈小念說見過的這麽多的老人當中,冷奶奶可以算是最理智和最不封建的第一人了!

老太太見沈小念搖頭,便開口,又問道:“那麽,你是覺得奶奶不夠守信用?”

沈小念想到老人家在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不但沒有拆穿她,還幫著她隱瞞冷墨寒這一件事情之後,便很果斷地搖了搖頭。

“所以,小念你是在害怕什麽?”老太太盡管身子不利索,但腦子還是很好使,一番話裏頭循循善誘的能力簡直能夠和冷墨寒較個高低:“奶奶雖說是墨寒的親奶奶,但是對小念你,奶奶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等到老太太將她想說的話說完之後,沈小念突然就覺得自己先前的糾結根本是在做無用功。因為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論起了解冷墨寒的最佳人選,冷奶奶說自己排名第二,那估計沒有能夠排名第一。所以沈小念想通了,與其自己在這裏瞎功夫糾結,不如讓高人來幫她指點一下迷津。而沈小念在這裏所指的高人,就是冷奶奶無誤了!

“奶奶,我都和你說……”

當冷墨寒將眼睛睜開的時候,看見自己正身處的陌生又熟悉的環境,委實是下了好大一跳。不過也隻是迷糊了一陣子,昨晚的記憶就像泉水一般湧進了冷墨寒的腦袋裏。

花了一會兒時間的功夫,冷墨寒終於記起自己此時身處何地。看著周圍不太陌生的場景,冷墨寒想,在自己暈倒之後應該是被張漾送到了醫院。而此時之所以會覺得這家醫院熟悉,大概是因為張漾把他送到了自家奶奶所在的醫院。

此時,盡管冷墨寒的眼睛已經睜開了,但是疼得像是要裂開似的腦袋讓他恨不得再立刻昏死過去。在不算軟乎的病床又躺了一會兒之後,冷墨寒開始緩慢地移動自己的四肢。不過,冷墨寒也不確定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因為自己昨晚的夢境實在太過於真實,反正他總覺得自己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中……聽到了沈小念與人交談的聲音。

身隨心動,冷墨寒一下子覺得自己腦袋裏的疼痛少了許多。可是,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冷墨寒突然在心底自嘲地笑了兩聲,想道,說什麽在這裏聽到沈小念聲音絕對是個誤會,畢竟自己昨天晚上用這麽惡劣的態度對待她……以她性子裏的驕傲怕是不會再過來了。想到這兒,冷墨寒起身的動作不由地漸漸慢了下來。

其實,隻要想到在自己清醒之後就要麵對很多他不太想接受的事實,冷墨寒更寧願自己永遠長睡不醒。

冷墨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坐在床邊多長時間,反正,直到他喉嚨間傳來一陣令他無法抑製的癢意之後,他才從沉思中回神。將視線從白淨的瓷板磚轉移到雙腳,冷墨寒發現自己竟然又忘記穿鞋。

其實從小到大,冷墨寒就一直都有赤腳走路的習慣。但是,或許是因為以前在冷家大宅每間屋子都有恒溫空調的緣故,所以冷墨寒對與這個習慣一直不以為意。至於昨天為什麽會暈倒,冷墨寒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傷心欲絕,還是因為冷空氣實在是入侵得太過於厲害的緣故才導致他咳嗽到暈倒。

也許是說到赤腳這個話題,冷墨寒竟然又久違地想到了自己以前還身為人夫時候的日子。那個時候,在他回別墅的那為數不多的日子裏,沈小念最經常為他做的事情除了做飯,其實還有一件事情……為他拿拖鞋。

你能想象身穿居家服的沈小念追在一臉冷酷無情的冷墨寒的後麵要他穿拖鞋的情景嗎?也許沒有經曆過的旁人很難去想象到那一幅畫麵。但是說句實話,那副畫麵在冷墨寒的腦子裏,或許不論過多久他都會一直銘記於心。

那段時間,恰好是冷墨寒被自家奶奶催著要孫子要得最頻繁的時間。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就算是自家奶奶要孫子要得再急,她也不能親自去監督冷墨寒和沈小念有沒有同床共枕不是?所以在那段時間裏,盡管冷墨寒可以在某些時候不和沈小念同床共枕,但是他卻也始終無法逃避和她天天的見麵。

冷墨寒猜測,大概就是在那段“形影不離”的時間裏,沈小念才發現他不願意穿鞋的秘密吧?

在以前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冷墨寒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沈小念有這麽大的膽子逼他做他不願意的事情,現在……他想,自己應該是能夠明白過來。也或許隻有在那個時候,不論是沈小念的整個人,還是她的整顆心在他這個做丈夫的人的麵前才真正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