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漾離開之後他幹了些什麽,冷墨寒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反正,等到冷墨寒從休息室柔軟的大**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漆黑到隻剩下月光。

從**起身,就算不刻意去看時間,冷墨寒也知道此時的自己定是錯過了接沈念之下班的最佳時間……想到這兒,冷墨寒不由低頭開始冷笑起來,什麽沈念之,沈小念,隻不過就是改了個名字而已,自己還真把她當寶樣對待起來。

想到自己前幾個月來對沈小念的模樣,冷墨寒就不由在心底深深地歎了口氣。那副模樣,可當真能夠稱得上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窩囊男人模樣。

但是,冷墨寒想,盡管自己已經這樣放下臉麵,放下身段,可到頭來,他卻還是連一句沈小念藏在心底的真心話都不曾得到過。要是站在旁人的角度來看,冷墨寒想,這樣的自己著實是談得上可笑至極。

對於沈小念心底隱藏著的秘密,冷墨寒想,自己不是沒有給過她坦白從寬的機會。而且……就在這個時候,冷墨寒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然後,冷墨寒突然笑了起來,他想,其實說沈小念不想告訴他真相,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像今天中午的那通電話,沈小念不久曾問過冷墨寒,問他對她的容忍度是多少?還問他,如果發現她欺騙了他,會不會對她翻臉?

想到這兒的時候,冷墨寒臉上的笑意越發大了起來,他想,但凡是沈小念對他能夠多一些信任,她就絕對不會隱瞞實情隱瞞到現在!而且,在這個問題之後,他不是已經向她保證過,不論是何種程度的期盼,他都絕對會原諒她的嗎?

明明……明明那個時候是這麽好的時機向他坦白,沈小念她到底在害怕什麽?現在好了,她已經遲了,因為,他已經從別人的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她隱瞞的所有的真相。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冷墨寒臉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滿室的寂靜和冷清在此時更深層地侵入到冷墨寒的五髒六腑。喉嚨一陣癢意,冷墨寒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所以,此時此刻,沈小念開口還是不開口都已經無所謂了。

所以,對於沈小念在七年之後再一次接近他的目的,冷墨寒想,哪怕對於此,他或許都可以表現得很無所謂了。

哪怕是複仇,冷墨寒也願意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冷墨寒下床,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冷墨寒順勢往外麵看去。不是看川流不息的街道,也不是看晦暗不清的月亮,冷墨寒在看……說到底,其實冷墨寒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往哪個方向看。

就這樣出神許久,最終,冷墨寒還是被腳底泛起的陣陣寒意給驚醒。冷墨寒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白的雙腳,皺眉,反身就準備走回到床邊穿拖鞋。可是,還沒等冷墨寒走兩步遠,他突然聽到休息室外間傳來的手機震動的聲音。

聲音明明不大,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冷墨寒對這個聲音就是聽得格外清楚。他猜測,這通電話十有八九是沈念之……哦不是,應該說是沈小念打過來的。

冷墨寒內心拒絕接聽這通電話,可是身下的兩隻腳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一步一步緩慢但卻堅定地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了過去。地板很涼,涼到他的心間和心頭。

等到他終於走到震動的手機邊上的時候,明明內心拒絕接電話的冷墨寒,雙手卻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拿過手機便直接滑動了綠色的接聽鍵。

然後,在冷墨寒還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時候,沈小念的聲音就這樣順著手機的聽筒傳了過來。可笑的是,從沈小念說話的聲音中,冷墨寒竟然從裏麵聽出了藏都藏不住的焦急?

焦急?

難道是對他的焦急嗎?

“冷墨寒,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現在在哪兒?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給你?就算你有其他事情不來接我下班,你也得事前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冷墨寒!”說到最後,沈小念的話語裏竟然出現了些隱隱可聞的哭腔。

聽到這兒,冷墨寒突然低下頭,怪不得他覺得全身冷得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原本是那泛白的腳趾頭現在都開始泛紫了,或許,他應該現在轉身回房間穿上一雙溫暖的拖鞋……如果這樣,身體上的疼痛是不是能夠少上一些?

或許是察覺到電話對麵太過於平靜,沈小念終於從自己悲傷的情緒中出神,她抽了抽鼻子之後,猶疑著開口道:“冷墨寒,你還在聽我說話嗎?如果在聽的話,你隨便應我一聲也好。”

盡管電話那頭的沈小念這這樣說道,但是,這頭的冷墨寒卻還是自顧自低頭看著他那雙凍得發紫的腳不說話。

“冷墨寒?冷墨寒?你在嗎?”沈小念不放棄,依舊在喊。

聽著聽著,冷墨寒不由產生了一個疑惑,也不知道沈小念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自信,在沒有人回應的情況下也可以這樣堅定地喊下去。冷墨寒皺了皺眉,難道沈小念就不怕電話對麵的人,其實並不是他本人?

或許因為冷墨寒是男人的緣故,所以他並不知道,女人天生帶有的一種名為第六感的預感,到底有多麽強烈。

就像此刻,盡管電話對麵沒有人回答,但是,沈小念就是有這樣一種堅定的心,相信正在對麵拿著手機的人就是冷墨寒。哪怕……她其實並不知道冷墨寒為什麽會突然沒來由地不理她。

“冷墨寒!”

“墨寒。”

一聲呼喚比一聲呼喚低,最後,沈小念終於感覺到有一陣疲憊漸漸地湧上心頭,“墨寒,你在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出沈小念的疲憊,冷墨寒在心裏一抽一抽的疼痛過去之後,終於開口,嘶啞著聲音回答了一句:“我在。”

沈小念輕柔著嗓音開口:“墨寒,剛才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手機壞了?”刻意忽視心中怪異的感覺,沈小念神色如常道。

冷墨寒低咳,對沈小念提的兩個問題選擇了回避,隻道:“找我有事嗎?”就連冷墨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直到真相後的此刻,自己在對待沈小念的態度上竟然還是心疼多過於怨恨。

“什麽?墨寒,你剛才說什麽?”沈小念的話語裏有著令人忽視不得的疑惑。冷墨寒想,沈小念此時一定是在疑惑為什麽他的態度變化那麽大。

想到這兒,冷墨寒不由在心底深深地歎了氣,在閉眼掩去心中脆弱的感情之後,他才冷冽著嗓音開口,道:“我說,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沈小念抽抽鼻子:“墨寒,你中午的時候不是還說,下班之後要來接我回家的嗎?我,我在等你啊!”

聽到這句話之後,冷墨寒心底原本漸漸淡下去地疼痛的感覺又上來了,這一次,比之前幾次要來得更加迅猛,更加強烈。心髒一陣不適,冷墨寒突然開始劇烈咳嗽起來:“你快回去,不要等我了。”

“為什麽?”一反之前的柔順,沈小念莫名地開始執拗起來,“為什麽不要我等你?”

冷墨寒不說話。

不知道什麽原因,冷墨寒突然開始覺得煩躁。明明隻需要對電話對麵的沈小念說一句“滾”或者是“再也不想看見你”,然後,這通令人心疼無比的電話就可以結束了……可是,冷墨寒竟然發現自己就是說不出口。或許是之前對沈念之太好了的緣故,冷墨寒猜測,以至現在他的骨頭裏,血肉裏都已經形成了某種戒都戒不掉的慣性。

“墨寒,我告訴你,你不用去接我了,因為我已經來到……”

沈小念的話語還在繼續,可冷墨寒卻發現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將手機拿遠了一些,冷墨寒開口,加大音量,開口說道:“今天我有些累,已經到家了,所以,沈……你自己快些回家。”冷墨寒自顧自地說完之後,便一下就將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