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你在想什麽?”老廚娘的呼喚將冷墨寒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來:“我的回憶結束了,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看著老廚娘仿佛知曉一切的眼神,冷墨寒點頭,開口問道:“在這之後呢?吳姐,你的回憶還沒有結束。”
“之後……”老廚娘回憶,聲音清清淺淺得像是怕打擾到某個正在沉睡的人,“之後就是夫人出事,少爺離開,小念也老爺趕出沈家。”隻用了三言兩語,老廚娘就交待了那些年最驚心動魄的事情。
冷墨寒又開始低頭不語。
傭人來書房通報的時候,錢管家正在戰戰兢兢地為沈長河添茶續茶。要知道這上好的與前龍井和這上好的茶具,在市場上也大多時候都是有價無市。所以,對於自己手上捧著的這兩樣價值不菲的“寶貝”,錢管家表示自己惶恐得很。
可是因為沈老爺子身邊並不適應其他人的服務,所以沒有辦法,錢管家硬著頭皮也得上……許是因為動作不太熟練的緣故,錢管家斟茶的姿勢實在談不上優雅,如果再仔細一點兒看,甚至還能得到他那不斷顫抖的雙手。
於是,書房外突然想起的敲門聲完美地解決了錢管家此時的窘迫,“老爺,錢管家,冷先生讓我來告訴你們一聲,他準備離開了!”
錢管家在小心翼翼地放下頂好的紫砂茶壺之後,才開口回答:“好的,請讓冷先生稍等片刻,就說我和老爺馬上下去!”
“是的,錢管家!”門外,傭人應聲之後就轉身下了二樓。
門內,錢管家低頭,向沈長河又轉達了一遍傭人的問話:“老爺,冷墨寒要離開了,你據地咱們應不應該下去……”
錢管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長河打斷:“送,當然要送!”說完,沈長河朝前方遞出了自己的左手,錢管家會意,立馬迎了上去。
最近天氣慢慢轉涼,明明被精心照料著沈長河,卻仍舊也隨著這天氣的反複無常而日益變化著,不是今天猛烈地咳嗽會兒,就是昨天突發一場高燒。
這樣的沈長河簡直是讓沈家上下為他操碎了心。生怕他那一口氣兒沒喘上來就這樣去了……
可能沈長河自己也意識到他的身體越來越糟糕,於是這些日子,他漸漸地開始為自己的身後事做起了打算。在沈家後繼無人,董事會成員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沈長河無法,隻得忍疼割愛將企業拱手讓給外界更有能力的人。哪怕……那個更有能力的人和他沈長河毫無關係。
海宇市從來不缺乏人才。但是要找到第二個像冷墨寒這樣有能力,有膽識的人也還真是有點兒困難。所以不難選擇,沈長河在幾萬個備選人裏麵獨獨隻看中了冷墨寒。而且沈長河也清楚地知道,隻有沈氏未來掌握在冷墨寒的手中,那些董事會的老狐狸們才不會有說不完的抱怨。
冷墨寒的優點固然多,但是缺點也不少。其中冷墨寒最大的缺點就是——他根本不缺錢。開玩笑,冷墨寒可是海宇市公認地最大商業帝國的國王,錢多到可以繞地球好幾圈!
所以隻區區一個沈氏,沈長河雖人老了,但自知之明的心還在,所以他知道對於沈氏,冷墨寒心裏更多的情感是不為所動。要知道,有時候比起窮人,有些有錢人看起來要更顯得無欲無求一點兒。
所以要想讓冷墨寒對沈氏感興趣,沈長河在很早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必須得付出一點兒什麽代價!
冷墨寒關心的會是什麽?沈長河想,自己一定得好好地思考思考!
攙扶沈長河走到正廳的時候,錢管家剛好看到冷墨寒和吳姐正前後走出他們先前談話的大廳。兩人走出來之後,在沈宅的玄關處,吳姐好像是又想起什麽,突然轉身拉著冷墨寒的手又開始細細地交待了起來。
此時錢管家和沈長河離前麵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遠,所以,哪怕不用很刻意地去傾聽,錢管家還是可以聽到吳姐口中所說的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比如說“沈小念”,“生日”什麽的!
聽到“沈小念”三個字的時候,錢管家的內心又像如往常很多次那樣突然毫無緣由地狠狠抽了一抽……
也不知道小念小姐在天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轉世投胎呢?想到這兒的時候,錢管家不由地眯眼,悄悄打量了一眼在他身旁沉默不語的沈長河。
他在沈家雖說是待了很久,但是說白了也隻是一個與沈家毫無血緣的外人。對於沈小念,相處時間久了,他這個外人都能夠感覺到剪不斷的親情,可沈長河,自家老爺就好像是那鐵石心腸的老古董一般,在將自己親孫女沈小念趕出沈家的時候,就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也就是在當年這件事情發生之後,錢管家第一次覺得自己看不懂,讀不透自己陪伴了這麽多年的主人。
“老爺,咱們要上前去嗎?”在吳姐和冷墨寒說話的時候,沈長河慢慢停止住自己的腳步。在見吳姐似乎說完了自己的囑托之後,錢管家低身,在沈長河的身旁輕聲提醒道。
靜默了好半晌之後,沈長河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走吧,去送送我的前孫女婿!”
冷墨寒走出沈家大宅,一出門便看見自己已經倒好頭的瑪莎拉蒂,在自己的車邊站著一開始進門時為自己泊車的門衛。冷墨寒轉身對沈家的眾人辭別,讓他們就在此留步。之後,他就邁步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走進車旁,門衛先是朝他鞠躬,然後開口恭敬地說道:“冷先生,您的車鑰匙。”說完,將雙手舉起,將車鑰匙遞給冷墨寒。
“謝謝。”冷墨寒邊向門衛道謝邊伸手接過鑰匙,然後側身,開門上了車。
車子剛駛出沈家大宅,一直放在副駕駛位置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冷墨寒側頭看著一閃一閃的手機,心中恍然意識到一件事情——他忘了把手機帶進沈宅!怪不得在沈宅的那小半天時間,他能夠如此地悠閑自在!
冷墨寒從桌邊的小隔層拿出與自己手機配套的藍牙耳機,戴好之後,他按通了藍牙耳機上的接聽鍵。如果剛才他那匆匆一瞥沒看錯的話,這通電話應該是自己那遠在S國出差的方秘書打來的:“喂,植夏?”
“冷總!”自家老板總算是接電話了!秘書在聽見冷墨寒聲音從電話裏麵傳來的那個時候,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一句,他簡直感動得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
要知道從午夜三·點到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小時。在這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裏,秘書往冷墨寒的手機上每十五分鍾打一次電話,直到現在至少打了不下五個電話!
為什麽不繼續打?
因為打多了電話,秘書怕冷墨寒感到厭煩。而且,要不是知道此時海宇市的時間是接近中午十二點,袁曉明的事情對冷墨寒來說又是比較重要的事情,不然秘書估計早就放棄打電話而改為直接坐飛機回來了!
“怎麽了?”冷墨寒皺眉,要知道他印象中的秘書可一貫都是成熟穩重的形象,今天這麽慌張的模樣還是頭一次。
秘書清咳了兩嗓子,等到他覺得已經把自己激動的心情暫時平複了一些之後,才繼續開口,將自己從老季頭那裏聽來的消息全部告訴冷墨寒。
因為兩個人是打電話,隻能聽聲音,不能看表情。所以當秘書在電話對麵說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之後,他開始在心裏暗暗地揣測——根據冷墨寒呼吸的急促和他說話的語氣來判斷他此時的心情。
對麵出人意料的平靜。秘書的心情一下跌落穀底,他在心裏痛苦地想道:都怪自己辦事不利,沒有早些收到消息讓消息發了出去,看看吧,現在氣到自己總裁連話都不願意對自己說了……可是,這一次自詡很懂冷墨寒的秘書卻失算了!
因為就在秘書想要向冷墨寒懺悔的時候,冷墨寒出聲了,語氣裏麵不帶任何特殊的感情,隻是很平淡地說了一句:“方秘書,這件事情交給留在海宇市的相關人員處理。你專心負責袁曉明的事情。”然後,電話就在秘書的一臉疑問下掛斷了!
什麽情況,看著黑屏的手機,秘書還久久地不能夠回神。
想了大約十來分鍾之後,秘書覺得自己有點兒理解冷墨寒的意思了,他應該是不想讓自己分心,好讓自己專心做好袁曉明這邊的工作吧……看來,那位沈念之沈小姐在自家總裁心目中的地位還真不低。
想到這兒,秘書突然覺得困意一陣陣上湧,疲憊感也瞬間侵襲了他的四肢,本來隻想在桌子上趴著休息一下子,可不一會兒的時間,他就進入沉沉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