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本來就人少,而且在其中的那寥寥無幾的人更是一個賽一個的沉默。所以一整天的時間相處下來,都很難有什麽人聲鼎沸的時候。

比沈宅還要安靜的地方,就要數沈老爺子的書房。在那裏,除了偶爾出現的沈老爺子和錢管家,就隻剩下一堆被隱藏得很好的骨灰。這個地方除了每周一次的大掃除,沈家的傭人們幾乎都不敢去靠近。

哪怕他們並不知道裏麵有什麽東西,但是在本能上卻依舊感覺害怕。

錢管家出了雜物房之後,轉了個彎又來到了沈老爺子在二樓最盡頭的書房。和之前的幾次都一樣,錢管家也沒敲門,就徑直推開門地走進了書房。

令錢管家有些意外的是,裏間房間的門今天居然沒有關,門大敞著,讓錢管家一眼就能夠看見裏麵的一切——

沈長河蒼老的雙手正在輕輕地撫摸著自己受傷捧著的遺像,他的兒子的遺像。充滿皺紋溝壑的臉上也流露出深深的哀情。這是一副奇怪的畫麵,沈長河明明沒有流眼淚,可卻讓錢管家看著看著,就覺得鼻頭狠狠地一酸。

也和以往沒什麽兩樣,沈長河這次又沒有坐在椅子上。身體還是冰涼的地麵直接進行親密接觸。厚實的背佝僂著,從不遠處就能夠讓人知道這是一位老年人的背影,滄桑又可憐。

看到這兒,錢管家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自己的腳步。因為沈老爺子坐在地上,所以錢管家將自己的脊背也壓得很彎,好讓自己和沈老爺子的對話並不那麽別扭:“老爺,秋天到了,這天氣也變得越發涼了,坐地上你可能會受不了,要不我去給你拿張椅子過來吧?”

沈長河沒有抬頭,沒有焦距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裏,但是,順著眼神的方向卻不難猜出在沈長河走神之前,他應該是一直緊緊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遺像。

“不用,我就再陪陪士林。”錢管家說完之後,時間過去好一會兒之後,沈長河才幽幽地開口,問道:“老錢,現在已經什麽時候了?”

錢管家知道自家老爺此刻擔心的是和冷墨寒的約見,於是也順著老爺子的話題開口,回答道:“老爺,還有十分鍾就到午飯時間了,冷先生應該也快到了。”

錢管家的話剛說完,一陣敲門聲就從外邊的門外響起,同時還伴有女傭傳話的聲音:“老爺,冷氏集團的冷總登門拜訪。”聽見這兒,錢管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好像還沒有和手下的傭人們說,今天中午,冷墨寒會來沈家用午飯。

“老爺——”錢管家揮去心中的雜念,低下頭也恭敬地朝沈長河通報道,“冷先生來了,你是不是現在就下去?”

沈長河朝錢管家伸手,“老錢,過來扶我起來。”邊說還邊兀自地感歎,道:“今天可是我求著人家來的,自然是不能夠怠慢!”

臨水人家

丁阿姨推開別墅門的時候,剛好聽見沈小念和沈雨晨一齊歡笑的聲音。兩人的笑聲極其富有感染力,讓本來心情不甚好的丁阿姨聽了之後都覺得心裏的平靜很多。

將手上的兩袋子菜放進廚房後,丁阿姨一手拿了把長長的生豆角,一手拿了個不鏽鋼的碗就走到了沈小念和沈雨晨兩人所在的客廳。

“小雨晨啊,和丁奶奶說說,到底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能夠讓你開心成這個樣子啊?”丁阿姨一進客廳,便朝著沙發中央還笑得合不攏嘴的沈雨晨玩笑道。

聽見聲音之後的沈雨晨轉頭,朝著丁阿姨甜甜地喚了一聲:“丁奶奶!你回來了啊?”見丁阿姨手上拿著一把豆角,沈雨晨急忙上前將東西一齊接了過去:“丁奶奶,你坐下來歇會兒,我來幫你拿著!”

“好孩子!”丁阿姨順從地將東西遞給了沈雨晨,自己隨便找了個沙發坐下來:“雨晨啊,拿著豆角和碗到這邊來,丁奶奶要來剝豆角了。”

沈雨晨邊走上前,邊好奇地反問:“丁奶奶,剝豆角?我能和你一起剝豆角嗎?”

“當然可以!”丁阿姨欣然同意,從沈雨晨手中接過一大把豆角之後,又遞了一小把還給他,“呐,這一小把豆角就給你剝了。丁奶奶教你剝!”

“好!”沈雨晨開心地說道。

看著在另一處沙發剝豆角的沈雨晨和丁阿姨,沈小念的心情不可謂是不複雜。

沈小念直到現在都還是有點兒弄不懂,這麽善良的丁阿姨怎麽可能做出隱瞞她事實真相的那種事情?所以說,這到頭來會不會是一場誤會?哪怕已經知道了那麽多很明顯的線索之後,沈小念還是不確定。或者說,她其實是不敢確定。

沈小念想著想著,視線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窗戶就在她的身側,所以沈小念隻需要稍微地側頭,就能夠將別墅花園裏麵的美景盡收眼底。

窗外,樹木被溫暖的陽光普照,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沈小念歎氣,今天的天氣這麽好,實在是不適合談什麽嚴肅的話題。所以,今天就讓沈小念在享受一會兒來自於丁阿姨的溫情。

哪怕這樣的溫情很有可能是虛假的……

“小念,外頭有什麽東西這麽好看呢?”就在沈小念出神的時候,丁阿姨的話題卻不期然地朝她拋了過來。

沈小念收回目光,輕輕淺淺地笑了一聲,答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還不錯。”

聽完沈小念的話之後,丁阿姨也很隨意往外頭看了一眼,“今天天氣是還不錯。我才從古廟走到菜市場就覺得出了一身的汗!”說到這兒,丁阿姨突然“哎呀”了一聲,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小念,說道:“小念啊,你的那位冷先生呢?今天中午有沒有邀請他來家裏吃飯?”邊說,還邊朝沈小念不停地使眼色。

從這一點動作上就可以看出,丁阿姨年輕的時候指不定比現在還要八卦。

許是丁阿姨朝她眨眼睛的模樣太過於逗趣,沈小念失笑出聲:“丁阿姨,人家可是大忙人,哪有時間天天和我們吃飯?”

沈小念說完,沈雨晨急急忙忙地插了一嘴,說道:“丁奶奶,冷爸爸是中午有約會,並不是不理我們!我還和他約好,說中午吃了飯就約著一起玩的!”

丁阿姨慈愛地笑著,伸手摸了摸沈雨晨的發頂,“是,冷爸爸最喜歡小晨你了……小晨喜歡不喜歡冷爸爸啊?”

沈雨晨回答得毫不遲疑:“當然喜歡!非常喜歡!”

丁阿姨笑笑之後又開口,故意逗樂似地問道:“那冷爸爸和媽媽比呢,小晨更喜歡哪個?”長輩們大多都喜歡問孩子這一類的問題,丁阿姨也不例外。

這一次,沈雨晨開始遲疑了。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丁阿姨,又轉頭看了一會兒在沙發上但笑不語的沈小念,好半晌之後才回答,道:“丁奶奶——喜歡媽媽的喜歡,和喜歡冷爸爸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喜歡。我對他們兩個人的愛都有很多很多,所以他們是不能夠去比較的!”

沈小念也沒有問沈雨晨,她的喜歡和冷墨寒喜歡之間有什麽不同,孩童的思維或許都是這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大抵都會有自己的一套處事的法則。除去這些,聽見這一番話是從自家的七歲孩子口中說出,沈小念還是覺得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就連丁阿姨也覺得沈雨晨的回答超乎一般孩童的思維,開口連誇了沈雨晨好幾次。

沈雨晨紅著小臉靦腆地笑著。如果冷墨寒在這兒,他肯定會在心裏想道,沈雨晨這副靦腆模樣像極了沈小念害羞的時候。

“丁奶奶,你看我這些剝得對嗎?”沈雨晨將自己用心剝弄過的豆角用雙手捧到丁阿姨的麵前,開口獻寶似地說道。

丁阿姨抬頭,看了沈雨晨手上的豆角好幾眼之後,開口誇讚道:“小雨晨的豆角剝得真好,比丁奶奶的還要好!”說完,丁阿姨還在後麵故意加了一句:“小雨晨怎麽就這麽能幹呢!”

沈雨晨燦爛地笑了起來,“丁奶奶不要羨慕,小晨之所以這麽能幹都是因為媽媽教的好!”

這句話一說完,沈小念變得沉默,而坐在另一邊丁阿姨卻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