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樂醫院骨科病區,王品娥推著坐輪椅的餘佳男,兩人走出電梯轎廂。
恰好,消防樓梯間防火門一閃。
麵前劃過一個人影,黑超掩麵,猶如一陣風似的,淡淡香氣闖入鼻腔。
王品娥不禁伸脖,狐疑多看了一眼。
“剛剛那個人……”她眉心緊蹙,低頭猶豫著問,“你看到沒有?”
餘佳男仰麵對望,“不能吧。”
很明顯,他也注意到了不尋常。
“……”
一聽這話,王品娥登下有了計較,牙縫擠出篤定,有些唏噓,“就是她,不是像!我生的我還不知道嘛!”
兩人再度對視,諱莫如深。
“難不成她來看你?”王品娥隱隱不安。
餘佳男皺眉,“你不是說別告訴她嘛,她咋能知道,媽,你別疑神疑鬼的。”
“那不行!要沒有你女朋友她爸,你能住在默樂,紅會你都住不上!”
王品娥一指頭戳他後腦勺,“傻兒子!她要是知道了,那不得給你攪和黃了!”
“你以為高枝兒那麽容易攀呢!”
“媽給人說一輩子媒,好的自得留給你,你姐那白眼狼,媽咋能叫她霍霍你。”
“都是你!騎什麽摩托!摔了吧!一出一進又得花錢!”
“你說你成天正事沒見幹,淨幹些沒屁眼的,我告訴你,可得把你女朋友看好!”
“你抓點緊把證一領,我再找她。”
“知道了知道了……”餘佳男不耐煩。
病區走廊。
王品娥不禁回頭,再望一眼門廳。
-
從默樂醫院出來,餘歡喜馬不停蹄,打車趕回新圖大廈。
豪華車司機開的很穩,車廂幹淨,滿室馨香,淺淺彌漫著有錢人世界的味道。
餘歡喜看向車窗外,高樓鱗次櫛比,像一幀一幀拉片電影,滿眼蒼翠綠色入目。
視線逐漸模糊。
……
默樂醫院骨科病區,VIP套房。
餘歡喜手提一大盒鮮花,猛獸派四月繁華花桶,取名“美好人生”。
管理會任命“代總經理”,加上親密照片和那句話,她臨時決定去看Ching姐。
會還沒開完,她在昔日黃牛群裏的跑腿需求,已經有人火速接單。
玫瑰、大花飛燕、重瓣百合,送蔡青時的,當然要最好的。
花盒2700,跑腿費300,默樂門**收,提著死重死重的花,餘歡喜感慨萬分。
貴,從來不是花的問題;買不起,才是她過去最大的問題。
錢氣養人。
……
果然,餘歡喜提進病房,放在茶幾,還沒打招呼,蔡青時第一眼看見,“我喜歡。”
“Ching姐高興就好。”
“恭喜你。”蔡青時一語雙關。
恭喜你活成最要想的樣子。
現在的她,和去年香港判若兩人,20一個的冰箱貼,她還要掰著手指頭精打細算。
餘歡喜垂眸看腕表,時間有限,沒工夫閑聊,她掏出手機,“這是什麽意思?”
Boredom,not you.
“你商務英語白學了?”蔡青時一哂。
“……”餘歡喜撇撇嘴,我當然知道,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提醒我?”
提醒。
蔡青時眼皮一抬,看著她,沒有說話。
餘歡喜真的很聰明。
“……”
“……”
病房陡然變得安靜。
點滴墜落聲,清晰可聞,一滴一滴像砸進人心底,激起一片苦澀的漣漪。
“餘歡喜……”蔡青時突然開口。
“時間,不是證明者,找到出路的最好方法,是一直往前走!”
曾幾何時,她以為總有一天,能改變高工父親對旅遊行業的偏見,但事與願違。
過去,她從不做無謂解釋,隻專心做事,就是怕自己動搖。
對她來說,家人是軟肋,與其再掩耳盜鈴,不如及時回頭。
蔡青時深呼吸,“你和我不一樣。”
“是呀!隻要不下餐桌,早晚能開席!”
聰明人說話不用拐彎抹角。
說著話。
倏地,餘歡喜耷拉著腦袋,右手摳著床畔圍欄,一下一下戳的發出聲聲悶響。
“喂!”蔡青時叫她,清淺一笑,“想什麽呢!”
“……”
餘歡喜淚眼迷離。
“我解脫了,你哭什麽!”蔡青時給氣笑了,伸手摸了摸她後腦勺。
“……”
“餘歡喜,不妥協就要付出代價。”
“……”
“何必執著長久呢,執著利益不好嗎?”
“……”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看過嗎?”蔡青時問。
餘歡喜點點頭,“肖申克的救贖?”
“嗯,”蔡青時頷首,視線看向窗口一抹綠色樹影,“我很喜歡一句台詞。”
餘歡喜追隨她目光。
“讓你難過的事情,總有一天,你一定會笑著說出來。”
蔡青時回頭,微笑看她。
餘歡喜:“……”
今天真的好奇怪,平時她張牙舞爪,此刻麵對Ching姐,卻覺得好難過。
愛不起來,恨不幹脆,兩個太相似的人,隻適合坐在對麵打牌。
蔡青時拍一拍床沿,“好了!快走吧!別再我跟前矯情!”
“那,Ching姐,我走了,”餘歡喜起身,“回頭抽空再來看你。”
“走吧走吧!”蔡青時手背揮了揮。
餘歡喜從外頭帶上門。
哢嗒。
聽見病房落鎖,她手腕一甩,戴好墨鏡,走得腳下生風。
這時。
手機振動,蔡青時發來一條新消息。
Ching姐:【以後不要帶花。】
附帶一條3000的轉賬。
“……”餘歡喜會心一笑。
是啊。
佳途雲策從來隻有一個姐,蔡青時,Ching姐。
-
新圖大廈電梯,餘歡喜剛站定,還沒來得及摁鈕,閃身進來一個人,“等等!”
“呦!餘總!”梁乃聞戲謔打量她。
“Never哥!”餘歡喜掃他一眼,先摁下7層,再替他摁下36層。
梁乃聞:“別!Never!”
哥帶資進公司,苦熬兩年才是副總,你睡個男人,一年就升業務總,哪怕是“代”。
Ching姐二號啊。
他舌尖玩味一頂腮幫,眼底掠過一絲淩厲,眼皮一掀,又恢複慣常的玩世不恭。
“……”
餘歡喜聽出陰陽怪氣,心卻格外靜,沒跟他計較,擠出個笑敷衍。
動富人利益,猶如殺人性命。
梁乃聞這種富哥,誰上位他懟誰,與其被他集中火力,不如借機分散他注意力。
餘歡喜眼珠一轉。
她想到一個絕佳人選。
-
打鐵花項目推進會四點開始,三點五十五,餘歡喜接到高謙山電話。
“你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高謙山聲線中帶著一絲沉重。
“等等,”餘歡喜去消防樓梯間,特意向上走了兩層,環視四周,“說吧。”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
半晌。
“最近他和總部聯係頻繁,我今天聽到一個……”高謙山頓了下,“一個對賭協議。”
“什麽對賭?”
餘歡喜的心猛地躥到嗓子眼,一時沒忍住,嗆咳兩聲。
“你還好嗎?”高謙山關心。
他對師父一直有種朦朧的好感,說喜歡太庸俗,但他能確認一點,同意做助理,就是為了她,他不介意被她利用。
餘歡喜嗯一聲囫圇過去,她的關注點和他不一樣,“賭什麽?”
“還不知道。”
“……”餘歡喜咬唇擰眉,隻顧偏頭琢磨事,無意識掛斷電話。
什麽對賭協議。
她從來不知道莊繼昌還有對賭協議。
他究竟賭了什麽。
或許,嚴我斯知道。
手機振動。
莊繼昌:【人呢?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