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棚在新圖大廈南邊,張黃和騎上車,專程繞到北邊,專程經過雷克薩斯。

車門徐徐滑開,莊繼昌長腿一伸,他身型挺拔,整理西裝袖口,款步走向大堂。

餘歡喜命可真好啊。

想著,忽覺電動車不對勁,張黃和低頭,電瓶電量報警,車輪漸重,直到停下。

張黃和暗罵一聲,無奈推車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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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層,莊繼昌走出電梯。

迎麵裝置牆黯淡,巨大的LED屏黑黢黢的,如深海不見底,平添幾分詭異的寂靜。

莊繼昌摁下指紋鎖,地簧門鎖彈開,他推門走進去。

到鳳城後,鮮少來這兒,一切很陌生。

走廊幽深冗長,因是夾道,像彌散著厚重霧靄,他找不到開關,隻好放輕腳步。

憑借記憶中第一次來這兒直往前。

穿過走廊。

視覺豁然明亮,月光灑下,隔著層層工位阻隔,他的心,陡然緊了一下。

餘歡喜垂頭出神。

顯示器泛出熒熒柔和黃光,映襯她側臉,半明半暗,藏在陰影裏。

莊繼昌繞行她身後,瞥一眼屏幕,最下方程序塢隻有一個Pages文稿開著。

他莫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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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出什麽事了?”

問聲輕柔,他雙手搭椅背,重重一握。

“歡喜?”

“……”

餘歡喜仰頭回望他,怔愣地眼底盈滿淚水,好似一汪泉眼,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莊繼昌一陣恍惚。

解開西裝紐扣,單膝蹲跪在她麵前,替她捋順額前碎發,撫摸她臉頰,“回家了。”

乍聽回家。

餘歡喜眼淚倏地滾落,浸濕他手背。

莊繼昌手猛一頓,機敏一掣,像熱油飛濺,冰冷的滾燙。

他喉結不自然地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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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

餘歡喜捧腹,分明眼角掛淚,卻莞爾一笑,“逗你的!我演技好吧!”

昏暗中,她笑意不達眼底。

莊繼昌的手僵在半空,神色複雜盯著她,唇角輕扯,順勢朝她腦門一彈。

他深呼吸,站起身來,背對她係扣子,然後繞過工位,回頭看她,“走了!”

餘歡喜摁滅顯示器,抓著包跟上。

兩人並排。

莊繼昌習慣性一抬臂彎,餘歡喜慢了一拍,遲鈍兩秒,伸手挽著他。

“我閉眼了啊,你保護我。”

閉眼走路,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玩,餘歡喜說完就闔上眼。

見狀,莊繼昌幹脆摟著她,換姿勢刹那,不露聲色刻意摸了一下她左手。

戒指還在中指。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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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黑暗裏,餘歡喜滿心滿腦,全是Ching姐和他擁吻的親密無間。

看到照片那一瞬,如寒風擦過脊背,她本能別開眼。

視線,卻笨拙地不知道該往哪裏逃。

等她反應過來,掌心潮熱一片,她終於明白,Ching姐那句英文的含義。

Boredom,not you.

哪有什麽非你不可,是他無聊而已。

看著鑽戒,餘歡喜鬼使神差,脫下它,另套上無名指,很鬆,稍微一動就掉。

她像挨了一記閃亮的耳光。

他連真心都吝嗇,何況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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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玫瑰園,餘歡喜想去洗澡,卻被他叫住,“我有個禮物送給你。”

想到和Ching的照片,餘歡喜意興闌珊,但還是柔順妥協。

她舉起鑽戒,顰眉,“戒指不算嗎?”

鑽石本身毫無意義,珍貴的是它代表的承諾,晨昏相伴,並肩同行。

餘歡喜酸澀難當。

在他眼裏,鑽石隻是石頭,所謂恒久遠,不過是一場資本精心設計的浪漫騙局。

僅此而已。

就像“包”治百病一樣。

對她來說,這枚戒指是他的安撫、獎賞,是他上位者居高臨下的賜予。

像孫悟空的緊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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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繼昌笑而不語,轉身去書房,不一會,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在她眼前一晃。

餘歡喜目光緊緊跟隨。

莊繼昌掏出來,鄭重其事,餘歡喜暗提一口氣。

她的借條。

他嘴角含春,瞥她,從她眼神中猜到答案,肯定回視,解釋道:“今天是紀念日。”

“……”

莊繼昌打開借條,展示落款日期。

下一秒。

在餘歡喜震驚錯愕中,他自信而滿足一笑,將借條一撕兩半,隨手丟茶幾上。

“這才是我送你的禮物。”

“餘歡喜,你不欠我了。”

“……”

餘歡喜咬著嘴唇,一時五味雜陳。

莊繼昌罕見地沒有上前擁抱,而是抱臂站在一旁,微笑注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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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沉浮起落,真像故事跌宕的小說情節,接二連三的反轉,讓她陣腳大亂。

反應片刻。

餘歡喜一把撈起借條攥著,左右張望,奔向島台,瞄一眼,又奔去門廳玄關。

莊繼昌目光緊隨,“找什麽?”

餘歡喜不答,隻是一味尋找,最後,在廚房置物架最下層,翻出一個打火機。

她衝進客臥盥洗室。

莊繼昌不明所以,拔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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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蹲在地上,點燃借條,火光搖曳,忽明忽暗,騰起一縷青煙,一地燃盡。

莊繼昌打開新風係統,目瞪口呆,無可奈何搖搖頭,心道她做的可真絕。

“保險!”餘歡喜仰頭。

莊繼昌彎腰探身一瞧,長出一口氣,話裏有話笑道:“謹慎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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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仿佛迎來一個陰雨天。

醉倒在一片滂沱中,億萬年的潮濕,洶湧到心口,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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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佳途雲策管理層例會。

莊繼昌主持,主要兩個議題。

其一,蔡青時因病無限期休假,暫時停職;其二,餘歡喜出任代理傳統業務部總經理一職。即日施行。

所有人平靜,唯獨當事人出乎意料。

“……”

餘歡喜看向嚴我斯。

四目相對。

嗖地,嚴我斯挪開視線,望著空調出風口,“那誰,下周安排物業清洗管道!”

他暗籲,偷覷餘歡喜,豈料,她根本一直凝視著他。

餘歡喜使眼色,怎麽回事。

嚴我斯幾不可察搖頭,無能為力。

“……”

確實沒辦法。

總部經濟事務審查結果出了,不樂觀。

對外宣稱Ching病假,其實,是不想讓同行詬病佳途雲策,寡義薄情,誅殺功臣。

當年,Ching姐“快刀”名號橫掃旅遊行,被陳權挖來六年,硬憑一己之力扛起傳統業務部,勞苦功高。

搞旅遊的,口碑很重要。

一將功成萬骨枯。

除了同行襯托,還得珍惜羽毛,互聯網輿論陣地,鍵盤俠眾口鑠金,雲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大家,把佳途雲策葬送嘍。

所以,莊總順水推舟,借Ching骨折需要休養,停薪留職,體恤功臣。

無限期休假,純粹是借口。

麵兒上好看而已,休著休著,就被神不知鬼不覺優化掉了。

有功之臣很難善終,古往今來皆如此。

習慣就好。

嚴我斯看著餘歡喜,重重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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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開新項目推進會,中午,餘歡喜抽空去醫院,看望蔡青時。

她想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