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樂醫院急診,車剛開進停車場,迎麵台階小跑下來一個人,車門緩緩滑開。

高謙山。

餘歡喜抬眼一愣。

來的路上喝了多半壺紅棗枸杞,再開口喉嚨似刀片,心道不好,眉間難掩愁緒。

見她蹙眉,高謙山奔來解釋,“劉宇宙問誰家近來,事出突然,沒來及跟你講。”

聞言,餘歡喜不禁打量他一眼。

默樂醫院位於開發新區,緊鄰富人區。

“我正好沒事。”高謙山沒多說,問她要身份證,“我幫你去刷一下到診信息。”

說完,又客氣對老周道:“周師傅您先回吧,我開車了,一會我送她。”

老周扭頭看向餘歡喜等進一步指示。

他是她的司機。

餘歡喜頷首,順便拿著保溫杯下車。

“那成!有變動我等通知。”老周說。

車隊和計調日常打交道多,一聽有劉宇宙安排,二話不說照辦。

臨走前,他從後備箱抽出兩瓶水,交給餘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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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回頭說話的功夫,高謙山已經奔裏頭去刷身份證信息了。

走進急診大廳,燈火通明,秩序井然。

第一次來高級私家醫院,空氣中飄**著似有若無的清冽香氣,沒有丁點消毒水味。

有錢人世界的味道。

候診區沙發,餘歡喜坐下,提眸張望尋找高謙山。

片刻,有年輕導醫上前,“女士,晚上好,您想喝咖啡還是橙汁?”

“……”餘歡喜擺手婉拒。

環顧四周,裝潢設計不像醫院,更像寶格麗酒店,導醫的普通話比鄧桃李還標準,一口濃鬱播音腔,至少二甲。

不遠處的醫院形象牆引起她注意。

雙語介紹。

碩大的領軍人物照,眉眼間和裴季讀裴總很相似。

“走吧!第三診室!”高謙山過來。

餘歡喜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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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麵診,抽血,做檢查,高謙山忙前跑後,相當利索。

餘歡喜嗓子疼,說不出話,卻將他表現盡數看在眼裏。

一時覺得他將來真做個導遊挺適合。

高謙山為人低調,公司裏不管見誰都客客氣氣,同樣的家世不俗,與梁乃聞的張揚截然不同。

難怪呂宮在七八個新人裏獨獨選中他。

世家和暴發戶,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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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可以解決99%的問題,看病就醫也不例外。

高端私家醫院服務到位。

導醫全程陪同,整了一台輪椅讓餘歡喜坐著,喉鏡檢查更為方便,醫生直接在診室搞定。

“那台機器,德國ATMOS耳鼻喉綜合診查工作台,世界頂級。”高謙山低聲介紹。

“有它就不用去內鏡室,整合了高清鼻鏡耳鏡和喉鏡,檢查診療處置一站式。”

餘歡喜似懂非懂點頭。

醫生一樂,“小夥子你倒很懂。”

“賣弄了。”高謙山笑笑沒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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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

醫生電腦上同步抽血檢查結果,數據顯示,白細胞總數和中性粒細胞明顯增高。

“急性咽炎。”

醫生從中西醫角度分析病因。

“……”

“打個比方,在密閉房間裏待久了,空氣不流通,津液不足水分少,虛熱上擾。”

餘歡喜擔憂,死死把著輪椅扶手。

“要緊嗎?”高謙山嘴替。

“得好好休息,多喝溫水。”

一聽休息,餘歡喜和高謙山對視一眼,苦笑,她搖了搖頭。

元宵前檔期全滿。

高謙山把診斷結果拍給劉宇宙,他一個陪診,沒權限提任何意見。

茲事體大。

劉宇宙同樣不敢做主,問題繞回餘歡喜,【咱請示莊總吧。】

原本,按流程該向她直屬上級蔡青時匯報,他深知兩人齟齬,果斷選擇忽略。

餘歡喜攔住他。

莊繼昌難得回福建老家過年,她不想打擾他,【不相幹!先打一晚上吊瓶再看!】

上回中暑一夜活蹦亂跳,【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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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留觀輸上液。

餘歡喜讓高謙山先走,他頭搖得像撥浪鼓,死活不同意,“我沒事兒,閑著呢。”

“!!!”

大年初七上醫院終歸意頭不好。

高謙山滿臉真誠,“我住的特別近!”

“特別近還開車?”餘歡喜抓住他的邏輯漏洞,硬是擠出一句。

“……”

高謙山不語,隻是默默坐在旁邊陪她,安安靜靜看手機,專注的一言不發。

拗不過。

餘歡喜索性閉目養神。

不時撩起眼皮掃他,高謙山始終保持相同坐姿,肩背挺拔,一動不動。

覺察到她目光。

高謙山唇畔一揚,穩住手機,“講解詞。”怕她不信,他轉過屏幕。

餘歡喜一怔。

一大頁pdf文件,好幾行醒目標黃。

字裏行間頗為熟悉,細看居然是她過去用的講解詞,不夜城1.0版本。

她下巴一抬,哪裏搞來的。

“呂總給的。”高謙山老實回答。

“……”

餘歡喜微笑。

幾個月前,呂宮部門為做新的培訓課件,她提供過幾篇成品講解詞。

“我很喜歡這篇的節奏和構建結構。”

你小子很識貨。

餘歡喜嘴角快壓不住了。

尤其發現他劃重點的,正是全篇的高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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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解詞,其實特考驗導遊功底。

麵試背的那些,應付考證可以,放實際講解中,遊客根本不吃那一套。

遇上教師團毫不客氣,“我們花錢請導遊,網上有的東西,就別拿出來講了!”

一句話噎死人。

所以,導遊得不斷學習和更新,講解詞最忌諱平鋪直敘。

現在的打法,像爽文短劇,開頭節奏緊湊,抓人眼球,還必須得一波三折。

饒是這樣,依然不乏遊客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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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高謙山對導遊興趣盎然。

他轉崗來的,目前尚在培訓期,劉宇宙特意安排他來陪她,目的顯而易見。

居心叵測太偏激,起碼,別有用心。

人嘛。

趨利避害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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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瓶吊針打完已是後半夜,高謙山開車送餘歡喜回家。

醫院停車場遍地豪車。

不是寶馬Z4。

走到跟前,她不經意瞄一眼車標。

瀚海車企的高端混動轎跑,最新款,年前才剛上市,還是大熱的橄欖綠。

“就它沒人開。”高謙山謙虛笑了笑,躬身坐進車裏。

“……”

她想到莊繼昌安排的奢侈品啟蒙,“培養欣賞和理解,提高對品質世界的認知。”

接地氣說法——提升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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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謙山問她住址,餘歡喜一琢磨,報上出租屋小區,沒想到高謙山完全不用導航。

“公司附近嘛!”他替她自圓其說。

“對對對……”餘歡喜尷尬。

隻顧著走神,嘴巴一度跟不上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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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開門。

進屋後餘歡喜後悔不迭。

月餘沒回來,單間臥室像鳥籠,轉不開身,窗戶腰線高,局促又憋屈。

細糠吃多了真是由奢入儉難。

餘歡喜嗓子眼灼熱難當,胃裏空得慌。

肚子餓得咕嚕嚕響,但是,嘴巴**裸向大腦傳達:勿cue!一點不想吃。

算了。

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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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床尾手機振動。

高謙山消息:【方便下樓嗎,我給你帶了點粥。】

春節期間大半夜的哪裏有外賣。

“粥”字入眼。

餘歡喜打了個餓嗝:【方便!】隨手披上101801大衣下樓。

小區正門路邊,車子打著雙閃。

高謙山從副駕拎出一個紙袋,滑下車窗,欠身交給她,“我先走了!”

速度之快,餘歡喜來不及反應。

紅色高位刹車燈沒入黑夜。

她低頭一瞧。

紙袋裏摞起來的保溫飯盒,一看便是家用的,而非外賣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