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坐不住了。

常朵兒安排人上團搗亂,她覺得好玩,視頻裏客人胡攪蠻纏,餘歡喜不敢硬剛。

反複回看好幾遍。

麵對客人超前惡意,餘歡喜機械賠禮道歉,高敏嘴角越翹越高。

很快,她又不那麽高興了。

推己及人。

莫名想起從前家裏做生意的遭遇。

服務行業像被判了死緩。

無論什麽原因,隻要客人不高興,背鍋挨罵被投訴,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高敏頓時意興闌珊。

兩個禮拜前,和常朵兒去Enjoy,無意間發現,送給他領帶夾竟然在酒保身上。

高敏幾乎笑出聲來。

順水人情賽道,莊繼昌真是無人能敵。

“……”

轉天,高敏再看視頻裏的餘歡喜,驚覺她身上有股勁勁兒的,不知道像誰。

得知莊來鳳城,她一直時刻關注,他半推半就借機承認戀情,高敏懂了八分。

她了解莊繼昌。

他做任何事出發點必然是投資回報率。

沒有利益的事一定不會做。

此刻,像極了當年兩人結婚前,為升副總裁同樣的套路。

高敏想複婚心,在這一刻突然就淡了。

連想到他都覺得索然無味。

可是,人就是自相矛盾的動物,飛蛾撲火的虛張聲勢,和非撞南牆不回頭的可笑。

精致的利己主義永遠不會考慮別人。

她給莊繼昌發消息。

-

與此同時另一邊。

且說莊繼昌點開手機,兩句話一眼圈出餘歡喜名字,眼底驚詫轉瞬即逝。

高敏動作比想象中慢了點。

事實上,從給餘歡喜ZoeCure的那張卡開始,他就斷定高敏遲早發現,於他而言,未嚐不是一種試探。

離婚三年的前妻無事獻殷勤。

尤其,她經過高門大戶的家產爭奪戰曆練,做事絕不會僅憑一腔衝動。

他習慣預判人性的惡。

任何無關緊要的人和事都不配占用他的精力。

何況是前妻。

-

莊繼昌選擇性無視,視線落在幾條未讀消息上。

【姚東風:華山雷暴。】

四個字醒目。

華山有誰不言而喻。

再往下滑,對接工作群,兩小時前,幾人還在討論山上發放基本物資。

最後說話的是餘歡喜。

【幹吃調料包。】

一張照片,礦泉水和大豫竹方便麵。

莊繼昌細心留意到,她手機電量隻剩12%,轉念一想,她有好幾個手機。

不慌。

-

正想著,群裏突然來新消息。

【餘歡喜:索道開了,客人安全,下山預計四個小時。】

劉宇宙大拇指點讚緊隨其後。

莊繼昌看在眼裏,收好手機,長籲一口氣,重新走回包廂。

-

淩晨兩點半,雷雨過境,西峰索道入口,安檢廳燈火通明。

幾千人被困數小時,終於開始有序平穩下山。

踏進轎廂,餘歡喜和客人們對視,心有餘悸,不禁感慨萬千。

誰見過午夜時分的華山索道。

餘歡喜舉起手機,一張自拍,轉手發進朋友圈,配文:人生體驗經驗值+1。

客人滿臉疲憊,見她笑容燦爛,苦中作樂,連連搖頭感慨,“餘導你心可真大!”

“我就當你誇我了。”餘歡喜禮貌笑道。

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不糾結當下,才能更坦然地往前走。

-

回程車裏,客人們熬不住,蒙頭大睡。

餘歡喜手握電話異常清醒。

透過車窗,遠處一望無際的樹影急速掠過黑影,拖灑一道道如墨殘影。

手機振動。

【莊繼昌:安全就好。】

餘歡喜一愣,嘴角淺淺**,挑了個表情包敷衍:謝謝領導。

她什麽也不想說。

人與人之間,就像一條河,總是有深有淺。

成長。

或許就是讓人變得越來越沉默的過程。

-

將客人毫發無傷送回房間,離天亮不到兩小時,餘歡喜懸著的一顆心,暫時落定。

她沒回住處,脫下防曬衣蓋在身上,窩酒店大堂沙發,胡亂湊合睡下。

九點送機,來回跑實在浪費心力。

-

餘歡喜是被老張叫醒的。

“張叔?”她如夢初醒,一臉懵逼地左右逡看周圍環境。

老張麵帶微笑,遞給她一袋溫熱的豆漿和兩個素餡包子,“抓緊吃。”

餘歡喜手頓了一下。

“拿著,孩子!”老張手提塑料袋,邊說邊向前送了送。

“……”

藿香正氣水威力餘歡喜曆曆在目。

老張誤會她跟張黃和分手尷尬,於是,將塑料袋塞手裏,一轉身去外頭擦車。

直到背影在旋轉門消失,餘歡喜收回視線,揉揉額角,狼吞虎咽。

昨天司機不是老張。

-

不恰當卻準確的說法,對每個導遊而言,被困華山的奇特經曆,可遇不可求。

下團後,例會複盤處理突發。

會議氣氛凝重,從導遊到計調,再到客服和司機,涉事各環節人員集體反思。

再小概率落在某個人身上就是百分百。

應急處理速度,突發問題處理反饋時長,應急情況處理能力,溝通態度等等。

這些問題再度被莊繼昌一一提起。

特別是細節SOP管控。

“遇到最差體驗如何兜底?”莊繼昌質問,眼刀掃視在場眾人。

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隻有切身利益,所謂的集體利益,實際隻是掌權者的利益。

“……”

所有人垂下頭,一言不發,保持緘默。

嘴硬爭辯無異自斷後路。

-

帶團不是最累的,開會才是。

莊繼昌的低氣壓如同南方濕熱的盛夏。

哪怕他並沒有大發雷霆,散發出的窒息感也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對比他到任當天滿麵春風地開玩笑。

“我是來加入大家的。”

恍如隔世。

眾人如芒在背。

“……”

好不容易捱到散會。

大家心照不宣,表麵佯裝雲淡風輕,跑馬拉鬆式提臀夾腿匆忙閃出。

“餘歡喜。”莊繼昌突然叫住她。

“……”

徐榮帶門時腳下一滯,同情瞥她。

“我還要寫總結呢!”餘歡喜回頭婉拒。

“……”

莊繼昌被噎了一下,抬手放她離開。

徐榮瞧在眼裏隻當沒看見。

-

轉眼,很快又過一周。

劉宇宙知情識趣,給餘歡喜派了個輕鬆的精品小團,全陪帶團去杭州。

上團幾天,她沒再和莊繼昌聯係。

兩人的聊天記錄赫然還是:謝謝領導。

夜遊西湖。

餘歡喜總會莫名想到他克製的那一夜。

當然,不好的回憶如影隨形。

安排客人入住,她不忘特地巡視每間房,不厭其煩提醒,消防噴淋不要掛衣服。

-

下團走出機場,鳳城小雨,淅淅瀝瀝。

連陰雨的第三天,空氣濕潤,很涼快,餘歡喜隨手撐起陽傘。

手一滑,再抬眼時,卻見傘下一張清俊的臉,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回來了。”莊繼昌自然去牽她的手。

餘歡喜愣愣立著沒動。

見狀,莊繼昌換手攬她後腰,掌心向前微微一帶。

乍然親密。

餘歡喜整個人下意識往前半寸,“今天沒有應酬?”

潛台詞怎麽親自接我下團。

不知從何時起,她和他習慣迂回表達。

“……”

他如何不懂她意有所指。

莊繼昌勾唇一笑,邊走,邊淡淡回應,“今天是紀念日。”

什麽紀念日。

餘歡喜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