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莊繼昌看著她眼睛。
眉眼隔岸。
那一分鍾凝視,他眼底如同一汪湖水,波瀾不驚。
水波**漾,像河流的心跳。
這時,車窗外身影閃過,姚東風輕敲兩下,“昌哥。”
“……”
車窗滑下一道窄縫,莊繼昌眼角淡掃,餘歡喜還抓著他手腕。
姚東風側身而立,識趣不敢朝向車內張望,“視頻會,還有五分鍾,就等您上線。”
“知道了。”莊繼昌嗯了聲。
說完,姚東風背過身。
那扇窗縫宛如一條晦暗不明的路,懸而未決,橫亙兩人之間。
餘歡喜鬆開手。
莊繼昌拇指劃過她唇畔,來回摩挲,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聲線溫柔,“去吧。”
“……”
餘歡喜眼神倔強。
莊繼昌放手,偏頭看腕表,“培訓好好聽,遵循行業標準,探索行業深度。”
“崗前培訓,雖遲但到!”
他向後倚靠座椅頭枕,掌根適閑搭在膝頭,眉眼舒展,“我還有會。”
送客意味。
餘歡喜聽懂,垂眸拉門下車。
身後,莊繼昌吩咐姚東風,一秒收歸冷淡,“平板來!就這吧,不上去了!”
餘歡喜沒回頭。
電梯廳,伸手摁亮上行按鈕,剛顯示到達,兜裏手機振動。
莊繼昌:【不上團工作匯報繼續。】
餘歡喜瞄一眼遠處卡宴,回眸,低頭挑了個表情包發過去,“狗聽了都上吊”。
消息發出時,她抬步走進電梯。
-
一樓大廳,轎廂門開,早高峰烏泱泱一堆人湧入。
一眼熟悉的身影,鄧桃李,張黃和,薑滿,還有樓上趣可雜誌的幾個熟麵孔。
像上班搭子,每次看到就明白沒遲到。
鄧桃李他們也看到她,互相交換眼神,各不搭理。
“餘歡喜!”林眠揚眉,熱情朝她揮手。
“早上好!”餘歡喜擠出笑,她手揣兜站位靠裏,空間太擠,壓根沒機會抬手。
林眠提醒:“新刊你回頭上來拿呀!”
六月刊《Cute》生活版,自從得知餘歡喜愛看,她就主動給她留著。
紙媒江河日下,保持初心越來越難。
“……”
餘歡喜一怔。
沒想到林眠比她還自來熟,為成單,她故意拉進關係隨口一說,倒讓人給當真了。
“謝謝!我抽空去!”她提聲回應。
一顆真心不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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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七樓到了,餘歡喜跟林眠擺手,其他人陸續下電梯。
門廳盡頭,LED屏好評滾動。
餘導憑借微商姐姐的小作文一騎絕塵。
鄧桃李瞥屏幕一眼,突然收住腳,回身打量她,抱臂一嗤,“導遊主管?”
“我操!”身後張黃和頭皮一緊。
小鄧是不是瘋了,居然挑釁,餘歡喜絕不是肯吃啞巴虧的人。
睡了理虧,他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團上有突發的話,作為計調,他甚至會優先處理餘歡喜上報的。
嘴戰一觸即發。
張黃和捂嘴別過臉,扶額沒眼看。
“……”
“鄧桃李!”
餘歡喜走到小鄧跟前,俯視她,眼皮一翻,莞爾一笑,“叫的很好,以後多叫。”
見著慫人就壓不住火,這點要改。
莊繼昌說得對,如果一件事沒有好處,就不值得做,更不值得浪費精力。
“……”鄧桃李錯愕。
見餘歡喜罕見收住情緒,張黃和來勁了,飛快掃視左右,趁熱打鐵勸和。
“就是……”
剛說倆字,“就是個屁!”餘歡喜打斷。
“你最近過挺好?還喜歡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錢夠花嗎?不夠我給你燒點。”
餘歡喜懟他毫不留情。
“……”
張黃和啞然。
她嘴毒一如既往,女人真心搞不懂,她不跟鄧桃李較勁,總惡意針對他做什麽。
餘歡喜瞪他,刷卡進門。
睇她背影,鄧桃李擰身捶張黃和,忿忿,“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
張黃和一把托住粉拳,眉頭向上一抬,低聲表示,“攝像頭!”
“……”
鄧桃李瞳孔地震。
她又忘了。
-
導遊高階培訓,對餘歡喜來說,無疑是一次係統全麵的學習。
課件第一章,導遊人員執業情況,當前,全國持證導遊約64萬人,初級導遊占比94%,特級導遊隻有不到40人。
任何行業,做到金字塔尖,鳳毛麟角。
導遊等級,初級、中級、高級一路考級,國家級特級導遊需要評選。
中國旅遊業發展至今,我國隻評選過三批,首批1995年,第二批1998年,時隔24年後,去年新一批特級導遊出爐。
這些人無疑是行業標杆。
莊繼昌特地邀請業內大咖,特級導遊吳妙琳,蒞臨授課,行程緊張隻待了一日。
恰好是餘歡喜參加培訓那天。
機會難得,呂宮還派了產品部專人來錄課件,反複學習。
大會議室水泄不通。
吳老師動情表示,“從事旅遊業,是一件能讓人窮盡一生的事情。”
“這個行業,你必須要讓自己變成一塊吸水的海綿,不斷追逐,去豐富人生。”
“跟團遊會長期存在,擁有龐大市場,另一方麵,高端定製遊發展將會提速。”
“這個行業,需要更專業的人。”
“未來導遊需要從雜家,過渡到專家,這個專,指的是不同領域的專業特長。”
餘歡喜收獲匪淺,重新審視行業與未來,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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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培訓很快過去。
期間,餘歡喜和莊繼昌沒再見麵,他出差頻繁,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個表情包。
這天,她外勤送資料,偶遇邱收。
聽說南三環新開了一家掛爐烤肉,倆人正好約了頓飯。
邱收全程興致不高,一串肉吃的寡淡無味,餘歡喜敏銳覺得他有心事,再三追問。
“小趙……”邱收長籲。
秒懂。
當初麵對張黃和出軌,她也是同款。
“都在酒裏了!”餘歡喜舉杯。
我們活在一個形容詞的巨大荒年裏,筆墨被封印,裝不下唏噓,徒留一紙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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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兩瓶啤酒,微醺,喝完叫代駕回家,路過南湖,遊船夜景甚是熱鬧。
代駕將車停在芙蕖橋對麵坡道。
走下長巷,邱收掃了一條腳蹬船,倆人滿腹心事,任憑遊船兀自飄**。
湖麵波光粼粼,晚風習習。
這時。
身後出現一艘巨大畫舫,足有三層樓高,浮誇地緩緩駛過船畔。
所有人盡數望去,有人起哄。
“像不像出巡,哈哈哈……”邱收瞄一眼,笑著一蹬腳踏提醒她瞧。
餘歡喜回神側身仰望。
船頭端坐兩人。
林眠。
她一眼認出,身旁還有一個帥哥,側臉線條流暢,活像電影明星。
“認識?”邱收問。
誰讓她眼神過於熱切,好奇的他也隨之張望。
餘歡喜沒收回視線,喃喃應道:“算認識吧,我們樓上雜誌社的。”
“做雜誌真好,聲色犬馬光鮮亮麗,跟小說裏似的。”
“我認識那男的,”邱收頓了一下,修正措辭,“不對,我隻是知道。”
“什麽意思?”
“鳳城裴家你知道吧,他叫謝逍。”
餘歡喜哦了一聲。
裴家大名鼎鼎,她略有耳聞,上次了解是蔡青時的男朋友,裴季讀,裴家老四。
對她來說,那才真正是另一個世界,永遠也無法企及。
“他們家老大裴遙,前段時間委托我們拍賣過一個乾隆的碗。”
邱收咋舌,“1.2個億,嘖嘖,”
“……”餘歡喜吞咽口水。
果然。
生活就是我們隔著朋友圈互相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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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駛過,留下兩排波光漣漪。
霓虹映襯下,餘歡喜眉峰輕顫,注視遠方,目光清澈中帶著一抹傷感。
“你今天特別感慨。”邱收看她。
“幸福感,很容易到達瓶頸期,煩惱確是指數增長。”
“那我希望你不要在任何東西麵前失去自我。”邱收一語雙關。
聽懂潛台詞,餘歡喜轉頭看向他,心領神會一笑。
“他最近沒找你?”邱收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