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與恩師。”

“徐階?”裕王眉毛一挑,眼中現出了一絲恨意。

“是!”

“為什麽?”

“因為如今這樣內容的遺詔,也隻有恩師能夠寫出來。換了高拱,勢必不會如此寫!”

裕王再次將目光落在了遺詔之上,那遺詔之上寫的幾乎就是嘉靖帝的罪己詔,絕大部分寫的都是嘉靖帝的過錯。

這樣的遺詔對於裕王來說有著無盡的好處,會讓裕王有著更多的自主權,想要改變嘉靖帝時期的政令,便沒有了阻礙,因為嘉靖帝都已經罪己了,自然是錯的,裕王自己可以改變。

而且這在曆朝曆代並不鮮見,很多遺詔都是如此,就是為了給下一任皇帝大開方便之門。

但是,嘉靖帝的這封遺詔寫的就有點兒過了!

裕王閉上了眼睛,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每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過得還不如尋常百姓家。

這一切都來自嘉靖帝。他從嘉靖帝的身上從未感覺到一絲父親的溫暖,俱都是冰冷的恐懼。他的心中對嘉靖帝充滿了怨恨。

此刻見到這封遺詔,心中竟然是非常喜歡!

“看來這是徐階給自己的投名狀,想要再次投奔自己。但是,朕豈會要你這反複無常的小人?不過,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不等張居正再開口,裕王便道:“徐階是什麽意思?說說吧。”

張居正心中就是一苦,他知道自己這次所做的事情,讓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化為流水,因為他從裕王的語氣中,已經聽出來了梳理感。自己在這個時候,再一次和徐階聯手,勢必引起裕王的不滿和忌憚,畢竟徐階曾經背叛過裕王,而自己又是徐階的門生,裕王恐怕不會再信任自己。

但是……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做出這個決定,絕對不是因為徐階是他的恩師,徐階都可以拋棄他的恩師夏言,他又有什麽不能夠拋棄徐階的?

問題是,他認為徐階的計劃可行,而且對自己有利。

雖然他在羅信不在京城的時候,取得了裕王的信任和依賴,但是當羅信回來之後,他便立刻感覺到裕王對他的信任和依賴減少了。在那個時候,他的心中便知道,在裕王的心中,自己爭不過羅信。

既然爭不過羅信,一旦裕王登基,自己更沒有什麽機會和羅信相爭。

但是他不甘心!他也有著自己的理想,想要大明按照自己的道路走。可是有著羅信在,他就不可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實現的也是羅信的理想。

如今卻有一個機會擺在他的麵前。

這封遺詔就是一個機會,哪怕裕王開始梳理他,甚至在將來怨恨他,這都不要緊,一旦這封遺詔成功,這大明就不在裕王的手中。

這件事必須保密,隻能夠是裕王,徐階,黃錦和張居正他們四個知道。這個時候,張居正無比慶幸羅信被關在大牢裏麵。

羅信可不是高拱,張居正能夠用高拱肯定不會同意這句話,讓裕王不告訴高拱遺詔的事情,但是如果羅信在,裕王肯定會給羅信看,因為在裕王的心中,對羅信已經有了依賴心理,什麽事情不和羅信商議一下,都覺得沒底。如果這個遺詔給羅信看,羅信一定能夠看出貓膩。但是裕王和黃錦層次還不夠,也許裕王當了幾年皇帝之後,能夠看透遺詔內的貓膩,但是現在還不行。

和裕王約定了一下,再三叮囑不能夠告知其他人,一旦告知其他人,這遺詔的內容就得改了,以後裕王想要做點兒什麽,就會被百官用嘉靖帝形成的製度製約住。裕王便點頭同意。

即便是裕王再懦弱,也有一顆想要掌控大權的心理。更何況他的心中對嘉靖帝深為怨恨,恨不得遺詔之中再寫得狠一點兒,自然不會泄露出去。

張居正離開了,第二天,黃錦便帶著一封聖旨來到裕王府,召裕王進宮。

裕王進宮這是大事,百官關注。特別是高拱和馬芳,立刻嗅到了不同。兩個人心中都暗道,難道是陛下不行了!

兩個人派人去查看,得知此事徐階和裕王都在嘉靖帝的寢宮,這一下,兩個人就急了,立刻前往玉熙宮,但是卻被擋在了宮門外。不一會兒,黃錦帶著一個太監走了出來,黃錦迎向了高拱和馬芳,而那個太監則是從兩個人身邊走過,徑直走了出去。

“黃公公!”高拱和馬芳迎了上來。

黃錦道:“兩位大人不在值房辦公,怎麽來這裏了?”

高拱拱手道:“黃公公,我們有要事向陛下稟報。”

黃錦點點頭道:“兩位大人稍等!”

“勞煩公公!”高拱和馬芳齊聲道。

黃錦轉身進宮,大約一刻鍾之後,黃錦走回來道:“兩位大人,陛下讓兩位大人回去辦公,以國事為重。”

“黃公公,我們就是有國事要稟報陛下。”

“陛下正在和裕王殿下享受天倫之樂,老奴已經打擾了一次,不好再打擾。”

“那徐大人……”高拱目光望向了宮門。

黃錦道:“徐大人一直在宮內主事,這是陛下的旨意。”

“哦……”

高拱和馬芳這才想起,徐階這些日子一直在皇宮內主事,如此在嘉靖帝的寢宮內也沒有什麽不妥。

而且黃錦已經說了,陛下在和裕王享受天倫之樂,這自然不好打擾。對視了一眼,隻好告辭離去。

兩個人往回還沒有走上一百米,便見到方才離開的那個太監帶著張居正正向著他們走來。張居正見到高拱和馬芳,便讓在一邊,拱手道:

“下官見過高大人,馬大人。”

高拱目光掃過張居正,淡淡地問道:“泰嶽這是去哪兒?”

“恩師喚下官。”

“何事?”

“下官也不知!”

高拱眼睛微微一眯,然後擺手道:“去吧。”

“下官告辭!”

張居正施禮後,便跟著太監向著玉熙宮走去。高拱和馬芳對視了一眼,隨後便轉身向著玉熙宮走去。

眼看著張居正進入到玉熙宮,但是他們兩個卻被擋在了外麵,這讓他們兩個此時深深感覺到不是內閣首輔的無奈。但是又不敢硬闖,也不甘心離去,兩個人便在外麵等,好在如今已經是七月份,天氣很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