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怪。

以前時候,陳落倒是沒有放在心上,也不曾去多想。

可隨著實力的提升,許多東西好像就變得越發的雲霧籠罩了……

一拜斷魂。

二拜散魄。

三拜身消道隕。

以前時候,陳落隻是覺得,大抵是因為自己身上的氣運重了一些,受得香火大了一些。

於是,一些跟腳差上一些的,自然就承受不住自己那一拜。

這樣一想,反而也就不怎麽好奇了。

再後來,事情變得有些離譜了一些。

尋常修士。

飛升仙人。

地仙天仙。

真君也受不得自己那一拜二拜,三拜四請。

如今便是神明所在之地,那三十六重天之外的神明,也受不得自己這一鞠二請。

“可能,隻是巧合?”

陳落這般和自己想著,想要給自己一個理由和借口,可惜,這種借口便是自己也不相信的。

或許……

也如那些大能一般,是什麽樣的先人轉世重生?

但到底得是什麽樣的大能,連這一方宇宙內的神明,都受不住這因果呢?

想不通。

想不明白。

也就不好再去想了……

但這落下的神殿,總要攔住的。

否則那無法計數的生靈,還有這一方世界的因果,便是自己,也不愛去想的。

念起。

那一尊百丈法相天地用力,神殿被捏碎,化為漫晶瑩。

法相對著陳落遙遙行禮,最後消失,似乎不曾出現了一樣……

……

危機,解除了。

來得快。

來得突然。

去得也突然。

幾乎整個仙界的人都看到了那一個捏碎了整個神界的法相尊者:不爭陳落!

隻是,也僅是這樣。

心懷感恩,或許有人,可絕對不會太大。

陳落習慣。

也不去介意……

隻是上清宮的張易之,蜀山的李秋涼,還有龍虎的呂玄,以及這些年飛升上來的一些天穹仙人,卻是有些生氣。

他們在替陳落不值。

他們覺得……一個不懂得感恩的種族,絕對稱不上為人……

陳落隻是笑了笑,倒是不曾放在心上。

“咱家,從沒想過救人……哪怕最後的結果的確是救了這一方世界,但在咱家的心中,咱家隻是做著一件自己本該是自己做的事情罷了!”

雲墟城中。

麵對故人為自己的抱打不平,陳落隻能這樣道。

“你永遠都是這般……”

李秋涼歎氣:“你明明修的不是不爭之道,卻又為何,非要用不爭來束縛自己?

對你來說,這樣的你,不會過得太過於累了一些嗎?”

這,大抵也李秋涼不懂的地方了。

他很強。

神帝不出,此方世界,三界六道,有誰能是他的對手?

可明明這般強,卻為什非要什麽都不爭?

這樣的生活,不會過於憋屈了一點嗎?

反正李秋涼覺得,若是自己有這一樣的境界,縱然不說稱霸於仙界,少不得也要用手中的劍,問一問那神帝,問一問那天道。

少不得,也要將身上那劍仙之名,換成了劍神……

陳落沒說話,隻是微微一笑。

束縛?

他何曾束縛過自己?

隻是他們覺得重要的,他們在乎的,甚至覺得一輩子需要去追求的東西,在自己麵前,其實隻是無關緊要的東西罷了。

而不爭?

自己也從來就沒有不爭過……

隻是因為不屑,隻是因為不在乎,隻是因為沒有興趣,於是也才有了他們口中的不爭。

而自己,又懶得去解釋罷了。

聊了少許,問一問故人現狀,曰:都好。

都好,便好。

送去眾人,謝以帶來消息,說仙帝閉關……

仙界中,稱得上仙帝的,也僅有一人了。

陳落嗯了一聲,沒多問。

她啊,哪裏是閉關?

隻是因為看清了這仙界,心中那僅存的一些執念,徹底的崩塌了罷了……

此時的她,估計還有些無法接受她明知道,且所見的一幕罷了。

……

陳落是在第二日下的雲墟城。

盡管腳下就有蒼月塔可入……

但陳落還是去了一趟魂墟城,見到了祝言卿……

見得陳落到來,祝言卿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開口道:“我以為,你會早些日子來的。”

“本也想要早些來的,可惜,中間出了一些事情,於是也就慢了一些了。”

陳落並無說謊。

中間的確出了一些事情……

比如斬了三個仙帝,摧毀了整個墮仙穀。

後來又閉關了千年,又上了一趟天柱山。

盡管事皆是小事,但還算是忙的……

想來,他也是能理解的。

“倒是仙君許久不見,修為似乎,並無什麽變化……”

千年過去了。

被削去頂上三花,現在還沒恢複。

可是有些不對的……

“天賦有限,於是,修為也就顯得沒怎麽提升了,不過……多少還是有的,這些年倒是學了一些神通的。”

“那定然是很不錯的神通。”

“還不錯!”

陳落嗬嗬一笑,不再說話,入了仙君府,有侍女伺茶……

陳落抬頭,和侍女對視。

侍女張了張嘴,終是不敢說話……

“故人?”

祝言卿問道。

陳落點頭:“差一點,便是咱家的妻子……”

祝言卿怔了一下,但很快的便看向了女人……

“你是魑魅一族的聖女?”

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是在怪罪這女人的隱瞞……

當下和陳落連忙解釋:“昔日見得這魑魅一族女人,覺得有些姿色,卻不曾想過,她和公公,竟有這淵源,還請公公恕罪……”

陳落淡淡的看了一眼祝言卿。

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

許久,笑了起來:“仙君說笑了……咱家也算是滅了整個魑魅一族的人,縱然和她再有關係,這關係,怕也不是很好的。”

祝言卿鬆了口氣。

“就怕再次和公公誤會……”

“無妨,咱家不爭。”

“也是!”

祝言卿嗬嗬一笑,轉身狠狠的瞪了一眼女人:“還不下去?”

百裏香凝,點頭,轉身下去。

“對了,仙君,忽然的,咱家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個忙,可否?”

祝言卿連忙道:“公公說笑了,您說,若是做到,在下定然全力以赴的。”

“倒是簡單,隻是這魂墟城中少了一些咱家喜歡的東西,咱家想要將這裏點綴下,希望你能允許。”

“哦?什麽?”

“桃花……”

祝言卿:???

……

魂墟城的仙君府內,多出了一抹粉紅。

這是從不曾有過的顏色。

桃花爛漫。

枝頭有新芽欲出。

陳落便在院中,拿著鋤頭,時不時的挖著一些土,填滿那深坑。

坑中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但很快的,就被陳落一鋤頭的土給埋了起來。

直到,填滿。

他才用力的踩上幾腳,確保這樹不管受得多大的風雨,也能千年,萬年屹立不倒。

“可惜了!”

陳落歎氣。

拿著拳頭,輕輕捶打著自己的腰:“還是老了一些,現在僅種一棵樹,這腰就不成,若是種上三五棵,那時候,可還得了?”

他說著。

回頭。

看著一旁的女人:“還是羨慕你,如此年輕,擁有無限的可能!”

蕭香凝:……

張了張嘴。

看了下那桃樹,又看了一眼陳落。

她終是尋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陳落了……

“公公,昔日的時候,就聽聞您喜種樹……莫不是,這樹下,皆有一個亡魂?”

陳落瞪著眼睛:“什麽亡魂?”

“那樹下……”

“那怎麽是亡魂?那是養料!”

他解釋道:“咱家可是和仙君申請過的,他也同意,若非如此,這仙君之地,咱家怎敢隨意種地?”

蕭香凝:……

這話,倒也是沒毛病的。

至少公公種樹,當真是和仙君祝言卿申請過的,也是他點頭,道一聲:墟內之地,可隨公公種那桃樹,無需在意。

可……

種樹就種樹。

他一輩子也不會想到,公公種樹,樹下需要充足的養料。

而這養料,竟會是他自己……

她想,若是可能,他一定不會說得那麽輕鬆了。

至於自己為何又出現,卻是公公再次拉出了自己來遛一遛……

是的。

遛一遛。

這是公公的說法。

他的意思是說,難得遇到故人,自己在這裏,又閑得無聊,總要找個人一起聊聊的。

恰好自己的轉世之人在這裏,就隻好拉自己出來遛一遛了。

蕭香凝無奈。

道:“公公以前不是說,人死為天地規則,死便是死,若是救活,定要付出一些代價……您這前後都兩次將妾身自那命運之河中,凝聚出神魂兩次了,不會不妥?”

“咱家又沒救活你,怎麽會不妥?這天道又不是眼瞎,規則內的事情,他總不能無理取鬧吧?”

陳落白了一眼蕭香凝。

“除非,這天道是一個女人,小心眼,那就另說了……”

蕭香凝:……

好吧。

公公說得對。

不過公公這般說,可小心天道了,說不定,那家夥,當真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小心眼的女人呢。

陳落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也不在乎。

將桃樹下的土踩得在實一些,拿出椅子,就坐了下來。

腰酸……

休息下再說。

有些時候陳落也是不懂,昔日時候,這孩子也還算是聰明。

雖說有一些矛盾,但也不至於生死相對。

想想,陳落也讓他放下了成見的,可這孩子,最近似乎腦袋又有一些不聰明。

不對……

不是不聰明,簡直愚蠢了。

拿著一個女人來威脅自己……

縱然她不是蕭香凝,便是一個尋常人,這也是不好的。

他陳落這輩子,最喜歡的,可就是別人威脅自己了……

恰好。

這些年少了吃了桃子。

此時倒是又能桃果自由了……

倒是在這之前,他也借助了下他的靈魂一用……想要知曉一些這孩子知曉的一些事情。

可惜。

有些奇怪……

那靈魂在他死之後,竟也跟著消失了。

自己那雙全手,用了一個寂寞……

這是不曾有過的事情,恰好,也因為這個,陳落便明白了一件事,至少青始天君果真是有秘密的。

不過,有秘密也好,沒秘密也罷,這些都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了。

畢竟,人死仇消嘛!

“聊聊吧,怎麽跑這裏來了?昔日送你出了墮仙穀,怎麽回頭,又成為了階下囚了?”

蕭香凝有些無奈。

“或許,是因為這女人有些愚蠢吧?”

陳落:……

“這樣說自己,似乎有些不好吧?”

“沒辦法,忍不住!”

這下子陳落真的好奇了……

能讓小香凝都這般吐槽的,看來一定是很蠢了!

聽著,陳落終於理解了……

還真別說,這百裏香凝的確是蠢的,便是陳落都忍不住確幸當年沒娶了這女人。

否則的話……

自己怕是也要受得她的蠢氣的影響,變得愚蠢了。

昔日出得墮仙穀,似乎是被那一戰嚇傻了,也大抵是無了歸家的路……

在暈頭轉向中,遇得了祝言卿,後更是愛上了這男人。

哪怕最後發現了這祝言卿隻是欺騙他,甚至隻是利用她,也愛得深沉。

縱是回了這魂墟城,成為了這仙君府內的一個侍女,竟也甘心……

陳落這就好奇了。

這女人的戀愛腦上來,怎麽就變得這般的愚蠢?

又問……為何愛上?

蕭香凝無奈:“說出來公公一定不相信的。”

“說說吧、總要有緣由的才是,咱家向來不相信,沒有無言無辜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蕭香凝似乎有些為難。

最後還是道:“大抵是祝言卿第一次見得她的時候,沒愛上她吧……”

嗯?

陳落有些沒反應過來……

然後,就反應了過來。

嘴角抽搐了下。

張嘴,最終不知道說什麽……

蕭香凝實在不願意在這事情在說下去了,隻好轉移話題,問陳落來此地做什麽,聽聞說是要去魂靈塔,頓時有些擔心。

“那魂靈塔內有鎮壓之力,公公若是要去,可要小心的。”

“無妨,那鎮壓之力,倒是不會給咱家帶來麻煩的……”陳落道:“且,入得塔內,咱家也並非一人的……”

“有同行之人?”

“是……”

蕭香凝左右看了下,卻看不到有人,頓時有些好奇了起來。

但很快的,她便知曉了這同行之人是誰了。

魂靈塔下……

陳落抬手。

塔中硬生生的被拉出了一人。

紮著兩個丸子頭,圓滾滾的,胖嘟嘟的……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好似是還在睡覺,硬生生被叫醒的小孩子一樣。

抬著頭……

看著陳落。

忽然……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聲音要多委屈,便有多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