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哪裏有什麽傻子?

有的隻是裝傻的人罷了。

白玉蟬如此。

陳落亦是如此。

他於邯丹見玉蟬……

初見時,她風華正好,見陳落,道一聲陳爺。

於是,一屋兩人三餐四季,七情六欲五味百年……

說是感情?

如何沒有?

嫌棄她?

哪能。

他陳落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也不至於高尚,於是又談何高人一等?

隻是有些人天生便是純潔的。

不可褻瀆。

也不可去辜負。

他有平安他娘……

他有寧安她娘……

已足夠了。

且……

白玉蟬不會是自己的。

她啊,注定屬於這邯丹城,注定屬於這城中百姓,於是……她也便該留在了這裏才是。

故而,陳落在邯丹城待了一個月,陳落也繼續出發了……過清溪,見了詹敦仁……

他和陳落喝了酒。

送了陳落上雲山……

山中有廟。

廟為貓神……

乃公公弟子,是為人間妖族至尊。

陳落和清溪的緣分不淺,城中也皆是陳落泥塑雕像,然……他終是過客。

此次而來,詹敦仁也明白,他所為為誰。

上了山。

入了林間。

間中有貓……

黑貓,白貓,灰貓,三色,五色……皆有之。

密密麻麻。

倒是宛若進入了貓兒國了一樣。

猶記昔日第一次來此處的時候,這裏荒蕪一片,連落腳之地也無。

今日倒是空曠得許多。

清幽,雅靜。

倒是成了一處隱居的好地方……

走不了幾步。

砰。

一隻三花小貓撲通的撞到了陳落的腳下。

它抬頭。

迷迷糊糊。

打了一個飽嗝。

“道士……不好意思哦,撞到你了,你腳沒事吧?”

聲音軟糯。

還怪好聽的。

陳落笑道:“道士皮糙肉厚自然沒事,就是小花貓吃什麽吃得都撐著了?”

“吃了好東西呢、”

三色小花貓說著。

抓出了一隻耗子,遞到了陳落麵前:“你吃嗎?”

陳落:……

“小花貓客氣了。”

“嗯啊,小花是很客氣,要是平時我都舍不得給你呢,不過今天我可以分你一隻。”

“為什麽?”

“因為昨天晚上抓了很多耗子呢。”

小花貓說到這個,都覺得很是自豪……

貓神廟起來後,附近村子常有人來燒香祈福……

它們呢也不能幫他們做什麽,但卻是能幫他們抓耗子的。

於是。

這村子裏的耗子,山裏的耗子就都成為了他們的零食了。

昨天去了附近村子裏替一家子抓耗子,足足抓了十多隻呢,她可老厲害了。

可惜了。

回來的路上嘴饞,吃了好些隻耗子,現在就剩下一隻了。

本來留著過冬。

不過看到這道士,覺得這道士看起來還是挺順眼的,於是也就大方了下,若是平時那是不願給的。

“給我?”

陳落意外。

“這可是耗子呢,你舍得?”

一聽這話,花貓頓時一臉糾結,可還是強忍著將耗子舉在陳落麵前:“你趕緊拿去吧,要不小花就要反悔了。”

“那謝謝小花道友了。”

“不用客氣,貓娘娘說,做貓要大方的,我很大方的!”

“真乖。”

陳落說著、

將耗子丟進了儲物袋……

“道士怎麽會來雲山的?是家裏有老鼠需要花貓去抓嗎?”

花貓問著。、

“找人呢。”

“找誰?狗貓?二貓子?還是小不點?小翠花?我和他們很熟呢。”

小花貓說著。

“找她……”

陳落說著。

小花貓停下,抬頭,見麵前走來了一隻貓。

貓是白貓。

雖是貓,卻以人形走路……

手裏拿著一本書。

優雅。

好看。

見這貓,小花貓嚇得一股腦咻的不見了。

陳落詫異。

隨即哭笑不得。

“看來,貓娘娘在雲山很凶?”

“師尊說笑了,這些孩子無非便是怕受了責罰罷了……”

“你會責罰她們?”

“孩子不乖,總要教導下的。”

“怎麽個責罰法?”

“挺多的……”

貓娘娘低頭想著:“比如將她們藏起來的耗子收了,或者拿著耗子幹,在他們麵前吃著,卻不準他們吞口水……有些時候還鹵耗子,加上一些八角桂皮什麽的,滿山飄香,所有人都能吃,偏偏不給犯錯的孩子吃,很多很多……”

陳落:……

他似乎明白為什麽孩子們會這樣害怕她了。

這種手段和魔族還有什麽差別了?

“對了,給你帶了個禮物。”

揮手。

一隻耗子落在了貓娘娘麵前:“師尊特地給你帶來的。”

貓娘娘:……

看了眼這耗子。

又看了眼陳落。

點了點頭:“謝謝師尊……”

過雲山是巧合,卻也是有意為之。

貓娘娘對於陳落到來是高興的,貓神廟雖小,但也其樂融融。

她問白龍道友何在?

陳落道:“去尋了自己的道……”

貓娘娘點頭。

又問:“可知曉大師兄的信息了?”

“不曾。”

“貓娘娘倒是有師兄的信息。”

陳落意外:“寧安如何了?”

“他的道,已再進一步,於南疆諸侯遊曆,創了一教了。”

寧書安立教了?

這是陳落不曾想到的事情……

他有道,為儒道。

儒道之後是什麽道這就不是陳落所知曉的了。

這些年來他在儒山問道,自己雖是師尊也鮮有和他討論這些。

無他。

各人之道有各自的造化。

若是自己無法參透,自己說再多那也是沒有用的。

如今聽聞自己的大弟子立了教,陳落說不高興那是假的……

立了教。

這就意味著明了道、

修仙者最難的便是知曉了自己未來的路,並下定決心為了這一條路而窮極一生也不去後悔的。

問何教?

貓娘娘道:“為人教……”

陳落愣住、

隨即笑了起來……

“以儒入人教,卻也為道……說是人,實為道……何為道?《易經》中有言,一陰一陽謂之道……

《莊書-大宗師》中也有言:何為道?

不生不滅,無形無象,無始無終,無所不包,其大無外,其小無內,過而變之、亙古不變。其始無名,不知誰之子……

此,便是道……

寧安倒是不錯,他見道,而為人,為人而入道,是人教,亦是人道……為師不如他了。”

貓娘娘不做說話。

師尊向來謙虛。

師兄或許厲害,可卻也是比不得師尊的。

“大師兄有道,為人道……立道為人教。

三師弟少了些遺憾,終離了這世間,故而……道隕而落。

小師弟阿鬥,與師尊相識比貓娘娘晚,入門也比貓娘娘晚,可他呢?

終也是有道,為截道……立道為截教,為人間截取一線生機。

如今也便隻有貓娘娘了……”

“貓娘娘有了感悟?”

“是……卻也不多,總是差了一點點,如今師尊來,恰好便求得師尊點化。”

“貓娘娘請問。”

“天下各道皆有根本……師尊之道,為何道?”

她問著。

這問題她想問很久了、

起初世人皆以為,師尊所修之道為不爭之道。

於是。

世人稱為不爭公公。

不爭不搶,上善若水。

可後來,似乎也不是……

這些年跟在師尊身邊,見天下運氣落於師尊麵前,不屑一顧。

漫天香火視之厭惡,不願得之。

無人知曉。

無人所知。

直到……數年前……小師弟立教,似乎也終有了一些頭緒,可好像又不多。

如今師尊來了雲山。

左右無人。

貓娘娘也才敢問……

“這個問題,重要嗎?”

“是……”

貓娘娘點頭:“或為心魔,或為道之坎,過了,便是坦途,不過……恐便難進。”

“你著相了。”

陳落眉頭微微一皺,倒也不是因為貓娘娘問自己的問題。

而是她鑽了牛角尖。

阿鬥立教。

書安立教。

他陳落有弟子四人,初了失去的弟子範衍外,就剩她還不明自的道,終使得心急。

這是不對的……

各人有各人的道,腳下的路也盡數不同,又如何能因為別人而亂了自己的心?

此為大忌!

故而陳落不喜……

貓娘娘明白。

“弟子錯了……可終究還是入了相,於是也就不好走出來了。”

陳落沉默。

許久……

道:“可願陪著師尊去個地方?”

“好!”

貓娘娘沒問陳落去哪裏,她相信陳落,一如既往,縱身死,亦無悔。

當然,這不至於就是了。

麵前的虛空打開,一處浩瀚黑暗的地方出現在了麵前。

腳下是無盡的屍骸。

穿過荊棘。

見一廟……

廟是土地廟、

入了土地廟。

走了黃泉路……

四周黑暗,不見盡頭……

黃泉上的河水潺潺,奈何橋旁的三生石,還有……那一座小土丘。

土丘上……

陰風嗚咽。

吹得人遍體生寒,吹的人瑟瑟發抖,似乎連靈魂也要被吹散。

貓娘娘站在陳落身邊,目光在四處打量。

她不曾見過這地方。

“這裏是幽冥……”

“不曾聽過。”

“再過千年,這世間上的人,都會知曉這名字。”

“師尊和它有關係?”

“你不是好奇師尊的道嗎?這……便是師尊的道。”

貓娘娘若有所思,卻也不是太懂了。

陳落也不在多說。

指著那土丘……

“去吧。”

“去了那裏……”

“能看到什麽,參悟到什麽,這便全看你了!”

貓娘娘點頭,朝著土丘而去。

土丘的名字為望鄉台……

站在那裏,可見凡塵種種,可見生前一切,更可見前世之事。

以前的時候這幽冥倒是進不得人。

似乎除了陳落,就再也留不得人了……

可後來啊。

伴隨著陳落的實力不斷的變強,有些東西也就逐漸的改變了。

尤其是……自他入的酆都城後,這幽冥似乎也就逐漸的成為了自己的掌中物。

“可惜……境界還是不如了!”

陳落感慨著、

他今年已經多大了?

八百有五十?

還是六十?

又或是七十?

記不清了……

唯一知曉的是,過不了多久,他也就該成為了千年的老怪物了。

至於境界……

慚愧。

這些年來有所感悟,多了些修為。

入了洞玄……

一路行走。

至今也算是洞玄五境,算是走了大半。

再進倒是難了……

抬頭看了一眼貓娘娘,她站在望鄉台上,回首看去,雙目已失去了聚焦。

眸中深處有畫麵在閃爍,似乎見了什麽。

不去多想。

邁步……

眨眼出現在了酆都城。

城是大城。

為幽冥之最……

也是幽冥數萬城池中,最具代表……

處於幽冥中間。

城上有一副對聯。

上一聯:人與鬼、鬼與人、人鬼殊途;

下一聯:陰與陽、陽與陰、陰陽永隔;

至於橫批卻是空了……

第一次入酆都時,陳落倒是想過可在這酆都上寫下橫批,可終究下不得筆。

能力不行。

道行不夠。

於是也就覺得,沒這資格寫上這橫批了……

當然。

或許等自己真正成為幽冥之主的時候,這橫批也就有資格落下了。

本欲繼續行走,奈何前路皆是迷霧。

時機不到。

於是退出,回了雲山……

這一住,又是一個月。

有小花貓陪著,也有滿山的貓妖。

有些時候還能見百姓上山。

帶著祭品,燭火,紙錢……

見陳落,百姓有些意外,不知什麽時候這廟中多了一個道士。

談之。

聽說是遊行的道人,借住在了這裏少許,也就覺得恍然了。

“如此,倒是緣分了!”

陳落談之、

知曉是附近村子的,來祭拜。

也有煩請山中貓神抓耗子……

陳落點頭,道:“貓神定然知曉了心意,家中耗子定然安靜。”

“如此便好。”

當天夜裏,家中果然安靜,不見老鼠。

倒是小花貓有些好奇……

“貓娘娘去了什麽地方?怎麽沒在山上了。”

“它啊,去見了一個人……”

“什麽人?”

“見她自己。”

“自己怎麽見自己?”

小花貓不懂,一口一隻老鼠嘎嘣脆。

這道人真奇怪……

說的話,自己一句話也不懂。

幾日後、

陳落起身,下了山……

辭別了小花貓。

小花貓問:“什麽時候才能見道人?”

“有緣就會見。”

於是一路北山、

也是入了雁門關這一日……

玉山書院那邊來了消息,消息是玉山書院托付沈掌門帶來的。

大抵是不好打擾自己。

於是請了沈掌門。

為的,就是楊開……

陳落想了下。

回了一句:“一切隨緣……”

隨緣就好。

有緣自會入二層樓……

無緣便入不得。

至於身份……

阿鬥有道,有教無類……

他陳落也有道,天下有一言,此為:陳落之言……

何為陳落之言?

他說可,就可。

說不可,一切皆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