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書院建立之期,一切皆無。

不爭公公雖不曾做些什麽,但他站在那裏便為書院撐起一片天。

再後來。

有妖入侵。

若非公公,書院如何立足?

這天下修仙界,若非公公,又如何能讓玉山書院存在於世間?

數百年來。

玉山書院的院長換了一個接一個。

有儒道聖人。

有亞聖。

有半聖。

但公公依舊是公公,從不曾離去。

玉山書院也好。

寧家也好。

甚至是天下讀書人也罷。

他們皆欠下了公公太多……

無陳落,無儒道。

無儒道,無天下讀書人。

或許誇張了一些,可從不曾有過錯誤。

這數百年來他們站在公公的身後許久,也受了許久的庇護。

如今……

大周皇族和公公之間,他們總要做出一個選擇。

不同的是。

以往都是他們站在公公的身後,受公公庇護。

今日總該站在他麵前,替公公遮風擋雨一些才是的。

隻是……

封山嗎?

聽著寧采臣和寧奇誌的話,他終還是搖頭……

“封山,還是不好封山的,這山一封,這大周也便是亂了,師尊向來仁慈,是不願意看到這一幕的。”

大周疆域遼闊。

上下七十二州……

官員數以萬計。

而玉山書院學子占七成有餘,便是剩下三成雖不是書院學生,可也是讀書人,學的是儒道浩然之氣。

天下之禮,綱常君臣,可這天下之禮,可不曾教導他們忘了感恩之心。

於是……

君道也好。

孝道也好。

將會迎接來衝擊……

但天下官員去其之八九,這是定然的事。

而到了那時候,天下無官員值守,天下必亂……

或是叛亂。

或是燒殺搶奪。

又或是如何,難以想象。

這也是為何李秋涼希望陳落不上仙霞派的原因……

上了仙霞派,便意味著和皇族撕破臉麵。

那時候大周氣運必然崩離破碎,對整個修仙界的影響,如何能不巨大?

寧書安也想封山。

他為陳落弟子。

天下儒道聖人……

若非師尊,又如何有他寧書安?

可便是因為是師尊的大弟子,是這儒道聖人,他便不得去封山。

天下興旺。

千載國祚。

是存是亡還是如何。

這都是因果。

可若是因為師尊一人,使得天下動**,便是師尊也是做不到的。

“君為輕,社稷為重……吩咐下去,天下讀書人需謹記此言,不可怠慢身上之位,傷了百姓之心。

此事為老夫還有師尊之事,諸位不可參與其中!”

“聖人是?”

“少不得也該親自下一場玉山了!”

他為煉虛……

少不得下個山。

去走個仙霞派了!

也是在此時,有流光入後山。

範衍一身青衣。

氣息如神劍,一眼逼人,便是一看,就有如劍刮身一樣。

“見過師兄。”

範衍行禮。

寧書安露出滿意的笑容:“恭喜師弟修為又精進了。”

數十年前範衍已入合體至尊。

那時候陳落便有些感慨,這便是先天劍心的可怕?

尤其是聽聞朝小樹入了至尊後,這種感慨便越多。

人家數百年都求不到的境界,這些先天劍心和劍體,倒是簡單無比,如何能不羨慕?

這範衍前後算起,也才四百歲……

四百歲入合體二境,也算是萬中無一了。

“倒是精進了一些……”

他說。

“師兄欲上仙霞?”

“是!”

“師兄既已是聖人,這事,便不好再做的。”

範衍道:“師弟雖不成氣了一些,但上個仙霞派,總是還行的……今日就讓師弟替師尊代勞便是。”

寧書安看著範衍。

“師弟可知曉,這一路而去,可不會過於順利?”

“昔日師尊曾留給師弟一劍,世人稱之為君子劍,但我取名為破軍劍……便有千軍,不過一劍破之!”

“師兄明白了。”

寧書安點頭:“那便請師弟,以手中劍,為師尊掃清那不平路!”

範衍點頭。

轉身……

玉山書院後山,有一仙鶴飛起。

仙鶴落在範衍身邊,用著它的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身體,滿是親昵。

“算算也有百年不曾見麵了,鶴兄看來過得不錯?”

仙鶴嘹啼回應。

“那便辛苦鶴兄送在下一趟了。”

他輕點腳尖。

落在了仙鶴背上。

這一日……

綏和八十三年四月一號。

範衍出玉山,乘鶴東行。

……

大周。

皇城。

最近皇城內氣氛有些壓抑和沉重。

朝堂上的百官能察覺得到,這後宮之地的太監,宮女,更時常能察得出來。

當今陛下不知是否因為已經年邁的原因,這些年來的脾氣是越發的不好。

後宮中的太監。

宮女。

時常因為一些小事情便被杖殺。

就昨日,小海子便因為走入已禦書房的時候,腳步發出了少許聲音,當場便被陛下殺了。

還有那小月……

更是莫名其妙。

僅是跪在地上身體顫抖了些,陛下就覺得她在怕他,於是也就殺了。

當然了。

不僅隻是他們這些下人的,就是一些妃子什麽的,也是如此。

什麽楊妃王妃林妃的,前一秒還是高高在上。

下一秒便被打入了冷宮。

如今冷宮之地少不得也有一二十個妃子在……便是皇後娘娘好似也是挨了陛下一巴掌。

隻是沒人見到便是了……

人心惶惶。

輕聲輕語。

後宮內明明天色尚早,卻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如同死地一樣寂靜。

尤其是到了藏書閣附近,更是如此、

陛下已經在了這裏三天三夜了。

這三天三夜中,毫無消息。

隻是便是如此,誰也不敢去打擾,更不敢進去就是了。

朱立學來的時候,站在門口遲疑了下。

終究還是推開藏書閣走了進去。

曾經幹淨一塵不染的藏書閣如今倒是顯得有些破敗……

院中荒草沒膝。

枯葉飄零滿地。

整個閣樓滿是腐朽的氣息,廊簷,屋簷下掛著縷縷蛛網,有風吹過,蛛絲隨風飄搖。

窗楣上,涼亭內的石桌上,落滿了細細的灰塵,便是那閣樓的窗紙也早就破損,在冷風中發出陣陣簌簌的聲音。

那曾經一本本一塵不染的書籍,已零落的落在地上,破敗,腐朽,在風中隨風翻閱,發出刷刷的聲音。

朱立學目光打量了下四周。

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了一種荒涼感。

好似見到了一個風燭殘年,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老人一樣。

當然……

他的確也見到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躺在躺椅上。

抬頭。

看著院中的古樹。

似乎看得有些入神,也似乎在想著什麽。

以至於朱立學的進來都沒感受到。

直到朱立學開口行禮:“錦衣衛副指揮使朱立學,見過陛下……”

數百年前。

他尚且為錦衣衛指揮使。

如今並不是了。

原本被打斷了思緒的綏和帝剛想要發怒,可聽到是朱立學卻是沒在發怒了。

甚至是露出了微笑。

“原來是朱副指揮使啊,怎麽?今日有空入了這後宮了?”

他已好些日子不曾入這皇宮了。

“出了些事情,總要來和陛下說說的。”

聽到這話綏和帝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公公出現了?”

天下安穩了數十年……

如今這天下,還有什麽事情能讓朱指揮使稱得上出事的?

恐怕,也唯有公公一人了。

“是……”

朱立學道:“公公路過悠州,蜀山李秋涼見之,不久後蜀山封山,百年不出……且,非僅蜀山。

上清,玄劍,龍虎山等,前後共計超過一百七十二修仙宗門同時宣布封山,百年不出!”

此話一出綏和帝沉默了下來。

許久才道:“看來,在他們的眼中,大周皇族終比不上一個不爭陳落。”

朱立學沒說話了。

綏和帝問道:“公公呢?此刻在何處?”

“朝著仙霞派的路上而去,不疾不徐……”

“他是在等。”

綏和帝道:“他在等朕的態度,等朕的回複……朝廷封山仙霞派,意指沈輕霜!

如今的仙霞派僅依靠大陣,苦苦守護,不出十年那大陣必毀!

可他不急!

十年時間於他而言很是充分。”

他說著。

又問:“三皇子呢?”

“三皇子蕭景還在仙霞派,還有……指揮使莫言道亦在仙霞派。”

“公公倒是好手段,便是莫指揮使竟也奈何不得那陣法之道……如今一想,這修仙界如此忌諱不爭公公,倒也是能理解。

昔日不過為元嬰,布置下的大陣,在合體至尊維持下,連煉虛也需要數十年方可破,怕是縱觀修仙界,也無人能做到。”

“公公之道,終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綏和帝點頭。

“除了這些呢?玉山書院可還有什麽消息?”

“有!”

朱立學道:“錦衣衛來信,玉山書院三聖會議,後下令天下讀書人,以百姓為重,不可怠職……”

“終是聖人,很好,還有呢?”

“玉山書院,君子見範衍乘鶴下玉山,東行仙霞……為不爭陳落,掃前行不平路!”

“倒是一個好弟子!”

綏和帝開口著:“既如此,下令錦衣衛,天下宗門強者,便讓他留在了那東行之路上吧。”

“是!”

朱立學沒動,還站在原地……

“朱指揮使還有事?”

“是……”

朱立學道:“本尊欲辭去錦衣衛副指揮使之位……請陛下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