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溫月就替秦宜歌寬了衣裳。

而秦宜歌拿著扇子不停的扇著,口氣綿軟的抱怨道:“這天怎麽這麽熱啊!”

“快入夏了,長安熱一些也是正常的,等到了三伏天,會更加悶熱的。”溫月一邊說道,一邊招手讓宮人抬了一盆冰塊進來。

秦宜歌還是懨懨的趴著,提不起一分精氣神來:“突然好想去莊子上避暑呀。”

“郡主想去隨時都能去。”溫月摒退了四周侍候的侍女,親自執了扇站在了秦宜歌的身邊,替她扇著,“皇後娘娘這般愛重郡主,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秦宜歌打了個嗬欠,揮手讓溫月停了下來:“這事累的緊,你去叫宮人進來就可以了,免得一會兒又是一身的汗。”

對於自個郡主孩子氣的話,溫月隻是輕輕一笑:“郡主,溫月和那些宮人沒什麽不同,都是奴婢而已。”

“更何況,自打奴婢來到郡主身邊,已經受了太多的恩惠,若是郡主還不教奴婢做些事,奴婢可是會不安的。”

“這有什麽不安的,你是我的貼身侍女,自然和其他的不一樣,別扇了,累的緊。”秦宜歌道,瞌上了眼。

“郡主。”溫月無奈的笑道,“奴婢有件事要稟告與你。”

秦宜歌懶洋洋的半掀了眼皮說道:“嗯,你說我且聽著就是。”

“寒江和慕禪公子說是想與郡主見上一見,可是如今在宮中卻有諸多不便,不知郡主可有什麽打算?”溫月堅定不移的又繼續將扇子拿了起來。

“他們又說是什麽事嗎?”

溫月揣測道:“沒說,不過應該和長風世子有關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長風兩字,秦宜歌這下是徹底睜了眼:“雲止那廝怎麽了?”

“不是說,長風世子在金鑾殿昏倒了嗎?聽鎮南王府中的探子傳來的消息是,長風世子昏迷了一天一夜,不知何故。”

秦宜歌半撐起了身:“那古寒怎麽沒有回去。”

“古寒公子好像也看了,隻說世子這是氣急攻心,沒什麽大礙的,可是哪有氣急攻心昏了一天一夜的,這不是存心想要訛郡主嘛!”溫月小聲地抱怨道。

“傻孩子,我本來就是雲止那廝的未婚妻,夫妻一體,怎麽會是訛我了,不過別有隱情可能是真的。”秦宜歌想了想,才慢慢說道,“那日在我的綺羅閣,他也暈過一次,倒真的不像是裝的。”

“可是,據探子們的消息,雲止那廝不該有什麽隱疾才對。”秦宜歌說著,幹脆盤著腿坐起了身,長發順著她的動作滑下,半掩住了纖瘦的身子,“你去傳消息給慕禪吧,今晚讓他過來一見。”

溫月有些為難的指了指腳下:“在這裏嗎?”

“我如今可是個廢人,除了這裏還能去哪裏。”秦宜歌安慰的拍了拍溫月的手,“你就照著我的話去傳吧,慕禪他們能想辦法進來的,皇宮守衛雖多,卻也不是無懈可擊的,除非他們的武功和莊洛那個半吊子一般。”

溫月頷首,將扇子放下,轉身就走了出去。

秦宜歌也將手中的扇子給放了下去,若有所思的半眯著眼。

雲止那廝,的確是很可疑啊。

可是到底可疑在什麽地方,她卻又說不上來。

不過慕禪和寒江她沒有等到,倒是等來了久違的老熟人。

瞧著一步三回首的,身段婀娜的小美人,秦宜歌拿著扇子半掩了唇,可是眉梢的譏諷卻是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的:“喲,這不是稀客嗎?”

來人正是和秦宜歌有點小過節的宛婕妤,陸宛小美人。

還記得她重生到秦宜歌身上,第一次見著她,神采飛揚,跋扈的不可一世,不過才幾個月的世間,整個人好像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眼神也不如以前那般奪目多姿,反而黯淡了許些。

她規規矩矩的走到秦宜歌的麵前,款款拜下:“臣妾見過郡主。”

“宛婕妤多禮了,您是皇爺爺的妃子,按道理我是晚輩,理當是我給宛婕妤見禮的,可是安樂腿腳不便,可就隻能委屈宛婕妤了。”秦宜歌的話,說的謙遜,可是身子卻連動都不曾動一下,是坐的那叫一個八風不動。

宛婕妤心下微微不悅,可到底這幾個月宮中的日子,早就將她的棱角給磨破了些,也無法耗費心力來和一個小輩計較,雖然她也不過才虛長她幾歲罷了。

“宛婕妤請坐。”秦宜歌懶懶散散的將扇子擱在手邊上,“溫月,還不給宛婕妤看茶。”

“我這些侍女,生來就比較愚笨,不太懂事,若是怠慢了宛婕妤,還是宛婕妤大人有大量,別和她們一般見識呀。”

宛婕妤嘴角有些僵硬的扯出了一抹笑容來:“郡主說笑了,郡主身邊的丫頭伶俐的很。”

瞧著秦宜歌那般擠兌人的模樣,素來心高氣傲的宛婕妤怎麽可能受得住,她不甘的幾乎是咬碎了一口的牙,就連那一雙楚楚可憐的杏眸都因為不滿的而瞪得渾圓,還瞠出了幾分血絲來,不過她還是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這是在求人,她是在……求她。

秦宜歌似笑非笑的看著宛婕妤,沒有在說話。

溫月端了一盞涼茶上來,放在了宛婕妤的手邊上。

“如今天氣是越發熱了,宛婕妤還是喝些茶,泄泄心中的火氣吧。”秦宜歌慢悠悠的說著,用手肘擱在輪椅的扶手上,半撐著頭。

宛婕妤伸手將那盞茶端了起來:“其實臣妾這次來,是想……”

“宛婕妤,茶好喝嗎?”秦宜歌一抬眼,便笑意嫣嫣的打斷了她的話。

宛婕妤在後宮中浮沉了這般久,如何會不知曉秦宜歌的意思,那茶水下喉,雖然甘甜,可是如今嚐來卻是萬般苦澀。

就如她如今的處境。

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她捧著那秘色窯,明明是很輕的一個小茶盞,可她如今卻也覺得恍若有千斤重。

她幾乎做不到品茶,端著直接就一大口灌了下去,那感覺真的是透心涼。

秦宜歌給溫月打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將屋內侍奉的婢女全部揮退後,又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宛婕妤有什麽事,但說無妨,這裏已經沒什麽人了。”秦宜歌端著茶盞,說的輕描淡寫,那眉間的冷淡,讓宛婕妤覺得有種俯視芸芸眾生的感覺。

可是如今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就在秦宜歌剛一說出口,宛婕妤一下子就撲下去,抱住了秦宜歌的雙腿:“求小郡主救救臣妾,求小郡主救救臣妾。”

“哦,我看著就這麽像救世主?”秦宜歌譏諷一笑,並不為所動。

可是宛婕妤此刻哪裏顧得上秦宜歌在想什麽,就像是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的就將心中的話全部說了出來,當然也不忘小小的恭維秦宜歌一下。

“妾身知道小郡主有這個能耐,才來找小郡主的,妾身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妾身雖然不識幾個大字,卻知道小郡主是個麵冷心熱的,心地最是良善的。”

“求小郡主幫幫妾身吧!”

“妾身懷了陛下的龍種啊!”

屋內,日頭正是最曬的時候,秦宜歌就算坐在屋子中也能感受到外麵傳來的一陣陣熱浪。

她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衣領口:“你懷了皇爺爺的子嗣,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如何能與本郡主說一個救字?”

“這事郡主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深宮之中,誰能見得誰好。”宛婕妤是哭的泣不成聲,“何況郡主又不是不知道,淑妃她根本見不得我們懷有皇上的子嗣,前些年裏,林美人曾懷了龍種,就是被淑妃娘娘用紅花給打掉的,小郡主,妾身不求日後能與賢王秦王他們平分一杯羹,隻是想老了之後,在這宮中能有個依靠,能有個掛念啊!”

“小郡主,求你救救妾身吧。”

不知是不是看著宛婕妤哭的著實有些淒慘,秦宜歌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她在大燕,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中,舉步維艱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真是冷啊。

秦宜歌下意識的抱了抱手,溫月小聲提醒道:“郡主。”

秦宜歌立馬驚醒過來,彎下腰伸手將宛婕妤扶了起來:“地上涼,你有孕還是注意些好。”

聽著這話,宛婕妤頓時一臉的喜悅:“小郡主這是答應了嗎?”

秦宜歌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摸了摸宛婕妤的腹部,神情肅穆的好像在做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宛婕妤低頭亦笑的溫柔,褪去了平日的嬌蠻,倒也讓人覺得順眼了幾分。

“小郡主。”見秦宜歌久久不回答,宛婕妤忍不住出聲提醒。

秦宜歌將手放了下來,直視著宛婕妤:“我不可能一直在後宮,也不可能一直護著你直到小皇子降世,不過我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本來聽見秦宜歌前半句話,宛婕妤已經有些絕望了,但是聽完之後,宛婕妤的臉上又重新綻放出了笑容:“郡主請說。”

“皇爺爺膝下雖然說不上人丁稀薄,但晚年得子,一定會倍加寵愛,何況你還是他曾經寵愛過的妃嬪。”

“可是淑妃她……”

不等宛婕妤說完,就被秦宜歌打斷:“所以你有暈這件事,一定要鬧的越大越好,讓皇爺爺重視你,一旦你出了事,淑妃就是首個被懷疑的對象。”

“為什麽首當其中被懷疑不是皇後娘娘?”

聽見這個問題,秦宜歌冷笑一聲:“若是皇奶奶容不得人,你覺得還會有我二伯的存在嗎?”

“你有孕,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我會親自去和皇奶奶說,至於皇爺爺那裏,就得靠你自己了。”

宛婕妤想了想,最終狠狠地點了點頭:“多謝小郡主提點,日後若有機會,陸宛願以犬馬相報。”

“不必,我隻是在為自己積福而已。”秦宜歌淡淡道,“溫月,你送宛婕妤出去吧,天氣悶熱,注意避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