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人沒有想到這個看著嬌嬌軟軟的小丫頭,一開口就是這般猖獗的話。
黑衣人幾乎都要被她給氣笑了,可有什麽辦法。
在單楚將他們交給她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們的命掌握在眼前這個少女的手中。
麵對著少女無聲的壓迫威脅,黑衣人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單膝跪在了冰涼的地麵上,後麵的人一見著自家的首領都跪了,他們便也紛紛的跟著跪下。
就在他們跪下的那一刻,異象突起。
原本安靜的四周,突然躥起了一堆人,各個凶悍,手持利刃。
黑衣人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殺死了好幾個。領頭的那人也顧不得秦宜歌還未發號施令,便抽出了腰間的長劍迎了上去。
一時之間,山頂之上血雨腥風,隻餘下刀劍兵戈之聲。
兩方人馬廝殺了很久,一直都不相上下。
畢竟尹衡帶來的這一批人,雖然都是專門受訓過得,但實戰經驗卻是比不上暗衛的,可暗衛的實戰經驗雖然豐富,但是手法卻不想尹衡他們,一出手便是殺招,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而場中唯一一個坐的淡定自若,沒有出手的也就隻有秦宜歌一個。
期間尹衡曾看過她幾次,見著她根本沒有半分想要心慈手軟的意思後,不得不再一次拚盡了全力。
九霄閣培養出這樣一批人不容易,想要毀掉,也不容易。
她馬上就要回大燕了,她不希望有人知道,秦宜歌是誰。
等她回到綺羅閣的時候,已經快要傍晚。尹衡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臉頹喪的拉著,血零零散散的濺了一臉,看不清神色來。
秦宜歌將頭發散了:“都處理幹淨了?”
“嗯。”
“一會兒我會將圖紙給你,你照著我的要求做,然後將圖紙丟在商月的閨閣之中,明白嗎?”秦宜歌躺在了軟塌上,睨著他。
“主子,您這般栽贓嫁禍,不太好吧。”尹衡低聲道,心中莫名的總有些惴惴不安。
秦宜歌抿了抿唇:“有什麽不好的。”
“照我說的去做便是了。”秦宜歌懶懶的閉了眼,“去吧,這件事要盡快解決。”
露寒霜重。
泗水城周圍用火把點燃了一條明亮的長龍。
裴靳披著狐裘,立在城牆之上眺望,將卿就跟在一旁,手中還捧著一個手爐。
“大秦可真是一塊硬骨頭啊!”裴靳的手指搭在已經結冰的城牆之上,漫不經心的笑著。
“可我們西澤也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大秦若是想要拿下來我們,最少也得損耗一半的兵力。”將卿說道。
“放心吧,這種蠢事大秦不會做的,若他們真的不計得失非要攻破西澤,你以為大燕會眼巴巴的瞧著無動於衷。”裴靳笑,“隻怕大秦的軍隊剛入西澤,那邊大燕便可**,一路北上了。”
“不過,你說我若是現在寫封信去給秦墨,求娶安樂郡主,你說勝算幾分?”裴靳轉頭看著將卿,眉眼溫和。
將卿低了頭:“可能秦王會直接攻城。”
清越的笑聲從他的喉嚨中溢出,笑聲尋著風聲吹散到了空中。
“那我還是挺期待的。”
長安波瀾頓起。
商月縣主莫名的就被囚禁在了公主府中,誰也進不去,誰也離不開。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秦宜歌正在去玲瓏閣的路上。
街上冷清,百姓稀少,就連一向喜歡尋歡作樂的公子哥如今也極少的出來。
車轍慢慢的雪地上碾過,冷不丁的就和迎麵而來的一輛車撞了一個正著。
立馬傳開了一個女子有些嬌氣的呼聲,接著一張清甜的小臉露了出來。
秦宜歌也讓溫月開了車門,就看見對麵一個小小的身影,動作有些笨拙的從馬車上爬了下來,她的臉上本來還帶著幾分怒氣,可當目光接觸到秦宜歌的時候,卻驀然一變。
秦宜歌彎著眉眼瞧著她:“小宜歌?”
不等她接著說完,就見另一個容貌昳麗的男子也跟著走下了馬車,他的目光一凝便拉住了那女子的手:“古寒見過安樂郡主。”
“古寒公子何時回來的?”秦宜歌歪了歪頭,“不過瞧著古寒公子如今,嬌妻美眷在懷的,想必定然是如願以償了。”
“托郡主的福。”
“我要去玲瓏閣,你們要與我一同嗎?”
女子的身子有些發抖,古寒一把就摟住了她的腰:“多謝郡主的好意,不過如今在下和內子還有些事,就不叨擾郡主了。”
“哦,那還真是可惜啊。”秦宜歌又慢慢的坐了回去,讓溫月將簾子放下。
那女子扯著古寒的衣袖,一臉的急切。
臨安這般大,不曾想古寒竟然真的將她給找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佩服他了。
好似自從賀嫣然走了後,慕禪就特別熱衷於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知在做什麽,反正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她每次來玲瓏閣找他,總是要等上好一會兒,才看見他出來。
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做些什麽。
秦宜歌抬頭看著他:“秦宜歌回來了,和古寒在一起,你幫我盯住她們。”
“要動手嗎?”
“不需要。”秦宜歌搖頭,“要動手我就在知道她還活著的那一刻就下手了,沒必要等到現在,況且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做什麽?”
“你很少這般心軟的。”
“哦,那你就當我閑著沒事做了吧。”秦宜歌笑了笑,“慕禪一個月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離開長安。”
“你要隨我一同回去嗎?”
慕禪沉默的看著她,沒有回答。
長安的雪越下越大了。
就算古寒他們回來,也沒有掀起任何的波瀾,平靜的就像是一汪潭水,經不起半分的波瀾。
可秦宜歌知道,這些不過是暴風雨來臨的平靜。
半個月已經過去了。
泗水城那邊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西澤求和,退兵了。
大秦也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收兵回了長安。
隻是……難免有人員傷亡。
如今,已經快到新年,他們也終於回來了。
一大早,秦宜歌便梳妝打扮好,去了城門口的茶樓,點了一壺熱茶,安心的等著他們凱旋而歸。
時辰一點一點的過去,如今也將臨近午時,大秦的軍隊,終於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她的嘴角緩緩地綻開了幾分笑意來,可還未等笑意達到眼底,她就瞧見了他們身後一副棺木。
不好的預感倏然湧上了腦海之中。
她的手幾起幾落,終於將手中的茶盞給摔在了地麵上。
茶水飛濺,落在了她素白的衣裳上。
她還未開口,就瞧見了商月像瘋了似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下子就撲在了棺材之上。
秦宜歌目光漸冷:“商月不是被囚禁了嗎?”
“大抵是偷溜出來的。”溫月小聲的說道,“不過沈世子是商月縣主的未婚夫,這也算是情有可原。”
“死了?”秦宜歌嗤笑,“這個騙子。”
“郡主,你說什麽?”
“沒什麽,一個騙子而已。”秦宜歌淡淡的揚眉,“回去吧。”
因著他們大勝而歸,喜悅衝散了久繞在長安城上的陰霾,永樂帝下令舉辦慶功宴,大宴群臣。
秦宜歌裝病呆在綺羅閣中,阻絕了一切的探望。
賀嫣然也來了,她也沒有進來,隻是隔著門,手指搭在了門上:“你若想喝酒了,隨時來找我吧。”
裏屋沒有回話。
溫月和玉蟬都急得不行,打郡主從城門口回來,便成了這副模樣,叫她們如何不擔心。
可是沒有秦宜歌的命令,她們也不敢進去,隻能在門外徘徊不斷。
宮中的宴會一直慶賀到半夜才漸散了去。
長安的酒不烈,就算是喝了這般多,也隻是稍微有些醉意罷了。
父子幾人興致勃勃的乘車回府的時候,卻冷不丁的被古寒攔截住。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模樣俏麗的小姑娘。
等秦墨沉著臉與秦闌一同去綺羅閣的時候,溫月和玉蟬兩人正靠在一起,在廊下睡著。
他皺眉直接開門闖了進去。
屋中溫暖如春,一切的陳設還是如以往一般,卻而今卻陌生到讓他生出了幾分荒誕陌生之感。
他身上還帶著幾分血氣,好像還是那個征戰沙場的將軍。
他帶著秦闌繞過屏風後,一下子就看見了坐在銅鏡前的那人。
身姿楚楚一如最初,可那滿頭白發卻在一下子刺進他的心。
他有幾分默然,沒有說話,隻是站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冷氣倏然就刮了進來,秦墨打了一個寒顫。
就見秦宜歌緩緩地轉了身,臉上已經了無笑意:“父親怎麽來了?”
“你的頭發?”秦闌有些驚詫的指了指她的頭。
秦宜歌低頭,隨意的抓起擱在胸前的一縷白發,笑了笑:“這有什麽?不過是長了一些白發而已。”
“天色已晚,父親和哥哥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我們明兒再說。”
秦墨還是沒動,秦闌雖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瞧著那張臉,一些話著實也說不出口,他需要好好地理一理,今晚發生的事。
於是便扯了扯秦墨的衣裳:“父親,天色的確不早了,先讓歌兒休息吧。”
秦墨眼神有些怪異的看了她一眼,想要說什麽,可是瞧著那頭白發,卻好像什麽又都說不出口來,於是點頭順著秦闌的力道離開了綺羅閣。
秦宜歌眉眼一轉,帶出了幾分生氣,隻一眼,他便瞧見了站在外麵的人兒。
果然是她。
等人走後,一直緊閉的門窗又被人從外麵撬開。
慕禪一臉輕鬆愜意的走了進來:“主子,走嗎?”
話音剛落,他繞過屏風的時候,一下子就驚住了腳步。
他知道主子對那位上了心,卻不承想,竟然能讓她上心到了這般的地步。
一夜白頭,這感情該有多深啊!
秦宜歌默不作聲的將鬥篷披上,她看著銅鏡中這張皎皎的容色,倏爾冷笑著彎了彎唇角。
此一去,關山萬裏。
再無歸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