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婉清便帶上了她親手做的羹湯來了靜姝院,原想與她好好地敘敘舊,誰知竟然看見玉蟬愁眉苦臉的樣子,越過了玉蟬,就看見了那個躺在床榻上,病怏怏的人兒。

那模樣好像孱弱的一碰就碎了。

周婉清嚇得打翻了手中的食盒,拎著裙擺倏然就轉身跑了。

不一會兒,她又折轉了回來,身邊跟著謝洲遲。

神色凝重。

玉蟬見著兩人,連忙福身。

謝洲遲心中有些著急,便直接越過了她,上了前,將那簾子撩開,果然就見著躺在裏麵毫無生氣的人兒。大驚之下,她也顧不得男女之防,立馬伸手就去探她的脈,倏然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們姑娘以前可也有這樣的情況?”

玉蟬想了想,先是搖頭,但是立馬覺得不對勁,立馬又改了口:“奴婢並非是我家小姐府上的家生子,是半路被買進府的,不過也隱約聽以前照顧小姐的人說過,小姐有心悸。”

“怎麽不早說!”謝洲遲的眉眼間染上了幾分怒氣,“我替楚楚施幾針,你們快去給楚楚抓藥。”

周婉清一張帕子在她手中擰了又擰,磨蹭了半日才道:“表哥,男女授受不親。”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能說這個?”謝洲遲看了周婉清一眼,語氣中已然染上了幾分怒氣。

周婉清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一下子就被嚇了一跳。

她有些忐忑的看著謝洲遲說道:“可是表哥,如此一來,你與楚楚便了有肌膚之親。”

“既然有些肌膚之親,娶了便是。”謝洲遲幾乎是沒有分毫猶豫,他上前直接掀開了秦宜歌的被褥。

周婉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勇氣,一把就抓住了被褥,重新按了下去:“表哥,你明明知道,姑姑中意的裴月,而不是一個商賈之女,還是個孤女。”

“她現在不是我的表妹嗎?”謝洲遲也是半分不肯相讓。

周婉清被謝洲遲堵住,一下子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麽。

玉蟬暗中有幾分惱恨周婉清,還是將紙筆,畢恭畢敬的遞給了謝洲遲。

他們小姐才是什麽商賈之女。玉蟬暗自想道。

謝洲遲極快的將藥方開了出來,一抬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韓斐,很幹脆的將藥方就往韓非的懷中一放:“馬上出府抓藥。”

韓斐和他眼觀鼻,鼻觀心的,最後還是拿過了藥方,一個翻身就出了右相府。

謝洲遲重新走回到了床榻邊,對著玉蟬說道:“你過來幫我。”

玉蟬應了聲,便穩了穩心神走了上去。

周婉清剛想阻止,就聽見謝洲遲竟然傳人,將她遣送回了院子,饒是有再多的不甘,周婉清也隻能聽話的回房。

沒了周婉清,接下來就方便很多了。

謝洲遲麵色不改的將秦宜歌的衣衫給寬了,可才剛剛瞧見那一處香軟的劍,突然就覺得後頸一痛,整個人就沒有了知覺。

玉蟬抬眼,帶著幾分驚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清雋的人兒,沉默了半響,才終於記起來起身行禮:“奴婢見過沈公子。”

來人,正是沈辰。

他麵色冷然的拎著謝洲遲的後領子,將人往後甩了去,整個人就這般摔在了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玉蟬低著頭,往後退去。

見這方位置寬了些,沈辰才略微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上前坐到了秦宜歌的身邊,仔細的彎腰將她的衣裳,全部穿好之後,才從袖中拿出了一瓶藥來,倒出來一粒,喂到了她的嘴裏。

“沈公子,這是……”

“姑娘素來都有心悸之症,那藥正是當年古寒給姑娘來的救命藥。”尹衡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淡淡的替她解釋道,爾後便朝沈辰的方向作揖,“多謝沈公子出手相救。”

沈辰搖頭,比劃道:宜歌是我的妻。

尹衡不著痕跡的擰了擰眉頭,並沒有點破,不過臉色並不怎麽好就是了。

和幾人交代完,沈辰又重新坐回到了床榻邊上,那模樣是真的像極了苦苦等待自個妻子醒來的丈夫。

雖然名不正言不順。

尹衡抿了抿唇,上前將謝洲遲拖了起來,扔到了外室的一處美人榻上。

不多時,秦宜歌便睜了眼。

當她看見身邊坐著的人時,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但是眉眼間也是少見的溫軟。

“沈辰?”秦宜歌開口,頗有些不敢相信。

沈辰緩緩點頭,不言不語。

秦宜歌雖然才清醒過來,自然也明白如今他的這般模樣是為何,她揮手摒退了玉蟬幾人,尹衡臨出門的之時,也沒忘了將謝洲遲帶上。

見人全部都走了,沈辰才開了口:“宜歌。”

“你怎麽來了?”秦宜歌撐著被子,起了身,沈辰見了趕忙上前將她扶正,又在她的身後塞了一個枕頭,讓她能很好的靠著。

“不放心你。”沈辰說著,又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他先試了試溫度,確保不會燙著她,這才遞了過去。

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的動作,秦宜歌倏然隻覺得眼中莫名的有幾分酸澀之感。

她垂眼,又重新躺了下去:“我想在睡會兒,你先走吧。”

沈辰端著那一碗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站了好一會兒,才將自己手中的水一飲而盡後,打開門悄然走了。

在他走後,秦宜歌慢慢的睜了眼。

晚些的時候,玉沉便來了。

不過這次不是韓斐叫來的,而是周婉清找來的,因為她擔心自家表哥和秦宜歌有什麽不清不楚的事。

其實吧,說起這件事,她還挺矛盾的。

一方麵她希望楚楚能和自家表哥在一起,因為這樣玉沉便可名正言順的和她在一起時,可另一方麵,她卻又覺得楚楚配不上自家表哥。

畢竟楚楚不管容顏再好,說到底隻是個商賈之家的孤女而已,如何能與權傾朝野的左相府的小姐相提並論。

周婉清柔順的跟著玉沉走了靜姝院。

剛恰看見謝洲遲揉著頸子從裏麵走了出來。

“表哥。”周婉清率先喚住了他,“楚楚如何了?”

“已經醒了。”謝洲遲有些奇怪的看了周婉清一眼,當目光移向玉沉的時候,腦中有些控製不住地浮現起昏迷之前所見的那幕來,心中頓時頗不是滋味。

“今日之事多謝謝公子。”玉沉對著謝洲遲行了一個大禮。

謝洲遲連忙還禮:“舉手之勞罷了,玉大人無需客氣。”

玉沉又和謝洲遲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進了屋。

秦宜歌已經醒了,正低頭玩著袖子,玉沉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提步走了進去:“袖子有什麽好玩的嗎?”

“你來了?”秦宜歌將被她揉的皺巴巴的袖子放下,又恢複了清風雲淡的模樣。

“怎麽突然間就昏了?”

“宿疾罷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秦宜歌顯得很無所謂,“我都習慣了。”

“什麽宿疾,你先給我說清楚的。”玉沉難得的強硬了一次,“楚楚,這不是什麽可以隨意忽略的。”

秦宜歌頭有些疼:“隻是宿疾而已,我這些年不是都活的好好的嗎?”

“那你先給我說,你到底是什麽病?”

秦宜歌被纏的有些不耐煩:“心疾而已,有什麽好緊張的。”

“心疾?”玉沉頓時就愣在了原地,隨即反應過來,立馬就沉下了臉,“難道心疾之症,在你的眼裏什麽都不算嗎?”

“楚楚,你到底是哪裏人士?”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難道你想送我回去嗎?”秦宜歌仰著頭笑道,眸底卻帶著幾分幽暗。

玉沉看著她的這幅樣子,也知道自己是多說無益,見著她的這幅樣子,更覺得自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又看了她幾眼,倏然就甩袖而去:“這事是玉某魯莽了,以後必定不會再叨擾姑娘。”

周婉清愣愣的看著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的玉沉,頗有些不知所措。

這兩人是……吵架了嗎?

“主子?”玉蟬端著藥進來,就看見自家孱弱的主子,正坐在了風口處,把她嚇得連忙過去將窗子關了,“主子,您的身子還沒好,不能吹風的。”

秦宜歌用手托腮回頭:“覺得有些悶,你想不想慕禪呀?”

“奴婢沒事想他作甚。”玉蟬笑著將藥端到了她的麵前,“主子還是先喝了吧。”

“是嗎?我一直以為,你們……”

不等秦宜歌說完,就被玉蟬截下了話:“主子說笑了,奴婢和公子可沒有半分關係,隻是奴婢跟在公子身邊服侍罷了。”

秦宜歌低頭看著麵前的那碗藥,等它冷了些便仰頭一口飲盡了。

“主子,可要蜜餞?”

秦宜歌擺擺手,自己動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這藥也太苦了,誰開的?”

“謝公子。”

“他?”秦宜歌神色頓時就有些複雜,不過隨即倒也釋然了,“沒想到他還懂醫術。”

“是啊,不過主子能醒來,還是全仰仗了沈公子了。”玉蟬聽此,立馬就笑道。

“什麽沈公子,明明是古寒的藥,隻是沒想到沈辰竟然隨身戴在了身上。”秦宜歌下意識的就開口否定。

說了之後,秦宜歌愣了愣,她神色頓時就有些蒼白。

玉蟬將秦宜歌的變化一點一點的看在眼裏,半響才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也隻能祈禱好事多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