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歌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不言亦不語。
刺客就躺在地上,血汩汩的從他的大腿上流了出來,很快就將周圍全部染紅。
秦宜歌也不嫌髒,盤腿就在另一邊坐下,那模樣像極了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孩童。
刺客本想揪自己一下,讓自己清醒過來,可惜他的四肢全都被那人用劍給挑斷了,沒有半分力氣。
“楚楚。”裴靳伸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每當裴靳喊她的時候,她覺得那名字就像是在心間纏繞了千百遍,裹了糖似的,入口即化,纏綿悱惻在心頭久散不去。
“嗯?”秦宜歌扭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男子,可是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半分的猶豫的直接就插在了那人的另一邊腿上。
她將匕首刺進去,並沒有立馬拔出來,而是等那刺客慢慢的適應了之後,將匕首狠狠地一個翻絞,那刺客痛的再也抑製不住的尖叫了一聲,差點昏死過去。
“你的主人到底是誰了?”秦宜歌屈指彈著匕首。
刺客痛的渾身沒有力氣,冷汗已經完全浸滿了額頭。
“不說嗎?”秦宜歌頗為失落的歎了一口氣,從容地起身,“你手下有掌管刑罰的嗎?”
“有。”
“那就好辦了,他既然想要硬氣,那就讓他硬氣吧,找個繩子來,將他的雙手拴住,吊在這裏吧。”秦宜歌指了指麵前的峭壁,“畢竟禿鷲最是喜歡腐肉的。”
“但是你放心,我是不會讓你死的。”秦宜歌眉眼含笑的看過去,“我還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你肯定會沒事的。”
“但也說不準,我過幾日,就讓你的主子來這裏陪你。”秦宜歌拿過了裴靳手中的劍,對著那刺客比劃了幾下,極快的就出了手,招招避過了要害,但是痛苦卻沒有分毫的減少。
刺客疼的將眉頭全部擰巴在了一起。
“記得吊著一口氣,我還等著他的主子,來陪他了。”
“你們就是死,也是抓不到我的主子的!”刺客雖然痛,但是意識卻是清醒的,他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抓不到嗎?”秦宜歌將劍還給裴靳,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那笑容中的勢在必得,著實讓那刺客,心中並沒有半分底氣。
將卿已經將剩下的黑衣人全部收拾完了。
“怎麽回事?”裴靳看向將卿。
“別為難他,大概是早就伏擊在山上的。”秦宜歌開口,目光深沉。
裴靳低頭看了秦宜歌一眼,很快便將目光轉向了整個戰場。
屍橫遍野。
“還真是不惜一切代價。”裴靳冷冷淡淡的開口,“走吧,我送你回府。”
夏日多雨。
在雨中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終是見著那座莊子。
單溫衡看著手中的食盒,想了想還是伸手敲響了門前的木門。
很快就有一個婢女開了門。
是個很討喜的姑娘,臉蛋圓圓的,笑容也是甜甜的,她眨了眨眼,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動作,由她做出來,卻是別有一番嬌俏:“請問公子找誰?”
“請問姑娘,你們郡主可在?”
“郡主最近身子疲乏,現下還在歇息了,不知公子貴姓?”
“單。”
婢女又眨了眨眼,笑容立馬又加深了許多:“想來應該是單三公子了,剛剛奴婢眼拙,還請公子莫怪。”
“公子快請進來。”
單溫衡頷首:“勞煩姑娘了。”
莊子上綠意成林,蟬鳴不斷,極是幽靜。
單溫衡剛行至大廳,溫月便迎麵走了出來:“溫月見過三公子。”
“不知郡主可曾醒了?”
“剛剛醒來,還容公子稍等片刻,溫月這就去稟告郡主。”
“麻煩姑娘了。”
溫月眉眼含笑的點頭,一轉身,那落寞卻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
很快一道纖細的人影就從裏麵走出來,神情淡漠,腰肢纖細。
單溫衡看了眼,有些奇怪的擰了一下眉頭,不過他的動作細微,並沒有人能看清楚。
“三表哥怎麽這時候來了?”那人落座,語氣也是稍稍冷淡。
全然沒有那日所見的半分清軟。
單溫衡目光幽暗看了兩人一眼:“表妹如今身子可好?”
“多謝三表哥關心,表妹一切安好,不知舅公的身子可還硬朗?”
“不錯,不過爺爺他老人家還是想念表妹,不知表妹準備什麽時候回府看望看望他老人家。”單溫衡將食盒遞了過去,溫月立馬接過,“這是爺爺的一點心意,還望表妹不要嫌棄。”
溫月半抱著食盒笑道:“郡主最是喜歡吃這些甜食的,勞煩三公子了。”
“既然喜歡,那就先嚐嚐?可能糕點有些冷了,表妹別介意才是。”
溫月笑容一僵,有些為難看了過去,不過她還是硬著頭皮,將食盒打開,擺放在了秋卿的麵前。
秋卿應了句,伸手拈起了糕點,可臉上卻無半分笑容。
她並不愛甜食,或者甚至可以說是到了厭惡的地步,而如今卻要她裝出一臉歡喜……秋卿視死如歸的拿起了一塊糕點,臉上扯出一抹假意的笑容來,剛準備送至口中,卻見坐在下首的男子,倏然起身,長劍出鞘,將她的麵前的糕點全部砸碎。
秋卿目光冷然的一下子就掃了過去:“表哥這是作何?”
“安樂在哪裏?”
“表妹不懂表哥說的是什麽意思?表妹我不就是在這裏嗎?”秋卿雖然有些愣住,但還是立馬回身,仰著脖子硬氣道。
單溫衡的劍又往前遞了一寸:“我再問一遍,安樂在哪裏?”
“三公子,這就是郡主啊!”溫月上前,擋在秋卿的麵前。
“我還沒糊塗到,連自己的妹妹都分辨不出來。”單溫衡冷冷淡淡的看著兩人,“不說?難道你們需要我上書給陛下嗎?”
“不管表哥如何說,我就是你的表妹,是大秦的安樂郡主!”
“可是安樂,卻從不會喚我表哥。”
茶水有些滾燙。
不知怎地,秦宜歌竟然失手打碎了一隻茶盞。
裴靳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秦宜歌捂住了心口。
裴靳對著身後的將卿揮揮手,後者立馬心領神會的上前,將地麵上的碎瓷片全部收拾了一個幹淨。
“我說了,這人虧心事不能做得太多。”裴靳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淡淡道。
秦宜歌也帶了幾分冷淡:“今兒我不舒服,就不招待裴公子了,玉蟬送客。”
裴靳毫不在意的站了起來,彈了彈衣袖上的灰:“那你早些歇息,裴某深夜再來叨擾。”
“我要活的。”
“還剩一口氣,可以嗎?”
“好啊。”秦宜歌略一凝神,便笑彎了眉眼。
等裴靳走了之後了,秦宜歌便扣著桌麵,讓玉蟬將尹衡和九霄找了過來。
“主子。”
秦宜歌懶洋洋的抬眼,看著兩人:“你們最近有大秦的消息嗎?”
兩人對望了一眼,九霄道:“前些日子傳了消息過來,長安那邊一切安好,還請主子勿念。”
“可我剛才心中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你們立馬傳個信回去,將長安的情況打探一下。”
“是。”
秋卿盡量讓自己忽略,架在她脖子上的長劍,顫著聲音開口:“三表哥。”
“你不是安樂。”單溫衡麵無表情的重複著這一句話。
她不是安樂。
雖然形似,但神不似。
他能清清楚楚的記得,安樂的腰肢雖然和她一般纖細,卻比她的要柔軟,還有那種從眉眼間透出來的,眼前的這人是看著冷淡,可目光卻是一片清亮,而安樂是看著天真澄澈,笑的溫溫軟軟的,可是眸子後,卻是一片荒蕪,如同一口枯井,終年掩藏在黑暗深處,不見光明。
最重要的是,安樂不會叫他表哥。
她總是叫他溫衡哥哥,笑容清甜,語氣清軟,教他無法拒絕。
秋卿捏緊了拳頭,溫月也是心驚膽戰的看著單溫衡。
“我再問你們一遍,安樂到底在哪兒?”
“還是說,你們想要陛下和長風世子親自來審問你們!”單溫衡的劍又前進一寸,輕巧的劃破了秋卿的喉嚨。
熱血迸發。
“郡主出門玩了。”權衡了再三後,溫月一下子就跪了下來,“三公子,這件事還請你不要說出去,郡主年歲小,貪玩了些,前些日子已經喬裝打扮出了長安。”
單溫衡的眉眼是徹底冷了下來:“安樂一個弱女子,你們竟然放心讓她出去?”
“可是郡主想去,我們這些當奴婢也攔不住啊!還請三公子饒恕奴婢們。”秋卿也跟著跪了下來,“這件事還萬萬懇求三公子保密,若是叫王爺和陛下知道,郡主必定要受懲戒的!”
“安樂去了哪裏?”
“郡主說,她長這般大,從未見過快意恩仇的江湖武林是個什麽模樣?”
單溫衡冷著臉將劍轉向了溫月:“她去了西澤?”
“是。”
單溫衡握緊了長劍:“日後不管誰來,你一律稱你們郡主在休息,不見任何人知道嗎?就她這樣,連我都能認出來,何況王爺世子他們!”
“是。”
說完,單溫衡甩袖而去。
溫月忙不迭的爬起了身:“傳信給郡主,就說單三公子知道了。”
暗處,傳來了極短的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