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下山後桃小司和桃小五把乘坐的轎子變成普通的樣子，即便如此，山下的百姓看到兩個十三四歲的惹眼少年抬著一頂精致的小轎子還是忍不住要往這邊看，驚奇於小司小五的輕鬆自如以及好相貌，好奇他們的身份來曆。
無論孫小沫、桃子們，或是敖春都不是會在意他人眼光的人，百姓們的偷眼打量和議論並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困擾，敖春在煩惱該到哪裏找哪吒，慶幸孫小沫和自己的目的一樣，雙方還能相互作伴。
“前輩，我們要去哪裏找李公子啊？”為了區分兩個哪吒，敖春以“李公子”代指孫小沫要找的哪吒。
孫小沫尋思著：“先去陳塘關看一看吧。”
哪吒在淨壇廟附近出沒過，她推測哪吒離開淨壇廟後可能去的地方，現在距離商朝滅亡已經過了一千年，凡間的變化不可謂不大，人族興旺，神仙隱沒，對於哪吒而言這完全陌生的地方，在他心中有決斷之前很可能會在人間行走，也許民間的某些城鎮裏會留下哪吒的足跡。這個世界哪吒能想到的地方不多，陳塘關是一個，太乙真人修煉的乾元山是一個，跟著這個思路走，或許能碰到哪吒。
果然，孫小沫推測的一點也沒錯，敖春和小桃子一打聽，竟然有不少百姓都說見過哪吒。
“他身上披著紅綾，還拿著火尖槍，就像李天王廟裏的哪吒三太子一樣。”眾人對這麽個漂亮少年不可謂不印象深刻，即使已經過了好多天，再提起前段時間的見聞仍然興致勃勃，“那小公子長的可好看啦。”
幸好哪吒平時走路都會把風火輪收起來，不然可真的要在民間造成轟動了。
這可不是神仙遍地走的封神世界。
哪吒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他放在西岐城中完全不會引起任何多餘的注意的扮相在這個地方是多麽的紮眼，到後麵的幾個城鎮，他應該把法寶都收了起來，不過因為他罕見的出眾的外貌和氣質，仍然有不少人對他有印象。
再往後，卻是完全打聽不到哪吒的蹤跡了，想來他嫌麻煩，連容貌也一並做了掩飾。
不過李公子身為陳塘關總兵家的公子，又是護短寵徒弟出了名的太乙真人的弟子，說他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一點都不為過，倒不是指他嬌氣，而是在生活水平以及講究程度上那絕對是闡教其他弟子不能比的。這是一個國力強盛經曆繁榮的朝代，比起連廚具都不齊全的商朝進步了不知多少，哪吒少年心性，好奇心新鮮勁兒大些實屬正常，去好玩的、高雅的、上檔次的地方打聽準能發現他一星半點的蹤影。
孫小沫無語，果然擔心哪吒“人生地不熟孤單寂寞恐慌無助”就是多餘的，這熊孩子分明玩的很起勁兒嘛。
一邊找哪吒，另外一邊孫小沫也沒耽擱修行，這個世界的天地靈氣遠遠比不上另外一個世界，不過從她得到寶蓮燈的燈芯開始，她吸收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忽然就變得容易起來，堅持了一陣子之後，孫小沫能運用的靈力和法術越來越多，她的身體在白天也能恢複常態，隻是不能見光，如果肌膚被太陽照到了仍然會變成硬邦邦的“金子”。
這點小問題根本不算問題，相信過不了多久她就能徹底“痊愈”。
這一天，一行人抵達了一個叫將樂縣的地方，當地的百姓精神狀況顯得很差，人人行色匆匆，臉上全無笑意，整個縣城都被沉悶的氣氛籠罩，愁雲慘淡，沒有人關心孫小沫這些外來人，絕大多數人甚至還有些避之不及的樣子，敖春想找個人問問情況，剛露出笑臉，步子還沒邁出去，對方立刻十分不給麵子的繞道或者幹脆裝作沒看見，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日照當空，正是一日之中陽氣最盛的時候，可整個縣城卻給人一種荒涼陰森的感覺，道路兩旁的鋪子門麵大部分都關著，偶爾有一兩家食肆酒樓在做生意，店內的情況也相當的慘淡冷清，孫小沫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夥計隻往大白天撐著傘的還披著鬥篷的孫小沫身上多瞅了兩眼，神色頗有些忌諱，盡管沒有像路人那樣特意避開他們，態度卻十分冷淡，一副不想交談怕惹麻煩的模樣。
“幾位吃點什麽？”
孫小沫抬起頭看著懸掛的點菜牌，悲哀的發現自己又變成了文盲，她學會了甲骨文，但這隸書啊還是小篆什麽的字體真心看不懂，換了別的客人進門夥計也許還會唱菜名，孫小沫這一行人的氣度實在和白丁掛不上鉤，再加上夥計本來就提不起勁兒，不想搭理他們，因此隻是懶洋洋的站在一旁等著孫小沫點菜。
孫小沫喝了口水，淡定掃了敖春一眼：“你點吧。”
“哦。”反正他們的目的也不是吃東西，敖丙就隨意點了幾樣葷菜給天天吃，孫小沫取下鬥篷放到一邊，敖春聲音慢慢地小了下來，初時有些疑惑，後來突然用力的咳嗽了一聲，孫小沫抬起頭，發現敖春正目光嚴厲的瞪著夥計，不悅道，“看什麽看！”
原先還一副憊懶模樣的夥計忍不住站直了身體，被敖春嗬斥了一聲，麵紅耳赤，手足無措，眼睛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孫小沫頓悟，等視線和夥計的碰上了，她親和的笑了下。
夥計的腦袋簡直要冒煙了。
敖春：“……”這個看臉的世界。
“小哥，我瞧著你們將樂縣周圍的風景還不錯，想在這裏多玩幾天，”孫小沫望著夥計，感興趣的問道，“你有沒有什麽好玩好吃的能推薦給我們啊？”
夥計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著孫小沫，欲言又止。
孫小沫笑著，輕飄飄的瞥了眼敖春，敖春奇跡般的領會了她的意思，掏出一粒碎銀拋給夥計：“喏，賞你的。”
夥計手忙腳亂的接住，眼睛卻看著孫小沫，好像有些不自在。
敖春：“……”銀子是本大爺賞你的，你敢不敢看我一眼道聲謝？！
大桃子不知從哪裏變出一隻水靈靈的大桃子，雙手捧著遞給夥計，仰著臉幹淨水靈的大眼睛天真無辜的看著他：“這個也給你吃。”
夥計哪好意思要，趕緊擺手拒絕了，眼睛仍然時不時的偷偷去看孫小沫的反應，似乎特別怕她露出厭煩輕蔑的神色，敖春怒了，一把奪過大桃子手中的桃子，教育大桃子：“說好了給八哥哥吃的，大桃子你不乖。”
大桃子對對手指，嘟囔道：“好嘛，給你就給你了。”她小聲嘀咕，“大傻龍。”
敖春沒聽清楚，他咳嗽一聲，因為自己幼稚的行為稍稍那麽窘迫了一下。
孫小沫臉上的笑容快維持不住的，雖然她也有對她好的人，但那個人現在不在她身邊啊，每天看著這倆孩子純情甜蜜的可愛互動真是受夠了！
到了這種地步，夥計也不好意思再藏著掖著了，他轉過頭看了眼，櫃台後空空蕩蕩，店裏生意冷清，掌櫃的不知去哪兒了，店裏就他一個夥計，他放了心，一副諱莫如深的神色：
“姑娘，你們最好不要在此地停留，趁著天還亮著，吃飽了趕緊離開吧。”
“為什麽啊？”孫小沫滿臉納悶兒，“將樂縣是出了什麽事嗎？”
夥計隻是搖頭，說什麽也不肯再多說一句：“總之聽我的沒錯，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總不會害你們的。”他擺著手，“您別問了，我馬上給您傳菜去，吃了您趕緊走吧，走的越遠越好，千萬別耽擱。”
他轉身，背影顯露出幾分遲疑，腳步頓了下，忍不住再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大約是覺得自己的警告沒得到重視，夥計皺了皺眉，掙紮一下，折返回去壓低聲音說道：“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要告訴別人是我說給你們聽的。”
孫小沫保證：“小哥你放心，我們絕對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出去。”
夥計得到了她的保證，見其他人也都應允了，這才滿眼恐懼的輕聲說道：“將樂縣被妖怪盯上了，好幾戶人家都不明不白的死絕了，我們本地人走不了，凡是想離開的全都失蹤了，外地人如果在將樂縣過了夜，就和我們本地一樣被困在這裏走不了啦，總之天黑之前你們一定要離開。”他哆嗦一下，疑神疑鬼的四處看了看，滿臉驚慌和懊悔的自言自語，“我不該告訴你們這些的……”
“小哥？”孫小沫輕聲叫了他一句。
夥計受了驚嚇一般看她一眼，臉色是蒼白的，他拚命搖頭：“別問了，別問了。”然後狼狽的跑掉了。
眾人麵麵相覷，孫小沫皺眉問：“八太子，你感覺到妖氣了嗎？”
“妖氣沒有。”敖春站起來，往大堂靠裏的一個角落走去，站在昏暗的陰影中回過頭看著孫小沫他們，“鬼氣倒是有一些。”他跺了跺腳，地板被他踩咚咚輕響，敖春眼神古怪，“你們覺得，地板下麵有什麽？”
孫小沫：“……”突然有種鬼片的即視感。
“不管下麵有什麽，我們最好現在就離開。”孫小沫當機立斷，這地方委實古怪，她的身體還沒恢複正常，無論將樂縣有什麽詭異的都是奈何不了她的，但她身邊還有大桃子、桃小司、桃小五，以及東海八太子敖春。
三隻桃子隻會遁地禦風和一些簡單的法術，戰鬥力根本不行，偏偏身上靈氣充沛，對於一些邪物而言他們就和唐僧肉差不多，敖春有點戰鬥力，不過以孫小沫的眼光來看，真的……很弱啊。
連哮天犬都比不過，能指望他一個人保護三個桃子嗎？
當然她也沒打算丟下將樂縣不管，離她身體恢複正常還需要一段時間，雖然目前來說她幫不上什麽忙，可有人能幫啊。
二郎廟又不是特別難找，找二郎神過來應該不是太難辦的事情吧？
敖春哪裏知道她這番打算，疑惑不解的看著她：“前輩……你不管嗎？”
“當然要管了，不過不是我來管。”孫小沫披上鬥篷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還杵著不動的敖春，“我法力還沒恢複，得找個人來幫忙，別愣著了八太子，大桃子，小司小五，走了。”
“好的島主。”
“八哥哥，來呀。”大桃子招呼敖春，敖春猶豫的看了眼腳下的地板，在大桃子的催促下跟了上去。
孫小沫在敖春麵前又沒掩飾，她的種種奇怪之處敖春也有猜測，猜來猜去都沒猜到點子上，等孫小沫坦白敖春才恍然大悟，原先困擾他的疑點也就說得通了。
“我的女兒啊——”
剛走到街上，孫小沫就聽到一個婦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原本空寂冷清的大街上站著許多的百姓，不遠處，有兩名官差正努力的分開一名婦人和一個女孩，那婦人頭發鬆散，衣服淩亂，兩隻鞋子都掉了，卻死死地拉著女孩不鬆手，而那名女孩子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哭的嗓子已經啞了，不停的叫著“娘”。
眾人隻是看著，目光中透著憐憫和無奈，然而更多的是失去希望的麻木和悲觀，孫小沫發現這些人幾乎全是大人，所以觀眾之中，那靜靜地站在一棵樹旁看著這一切、同樣十三四歲的少女就顯得分外惹眼。
即使離了這麽遠，孫小沫也依然能夠感受到少女站的筆直的身體以及眼神中透露出的堅毅和沉著，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看著母女分離，看著女孩被官差帶走，看著婦人哭的昏厥在地，看著左鄰右舍歎息著把她扶回家去。
她站在大樹旁邊，良久之後，才沉默的轉身離開，步履沉著、堅毅，一如她的眼神。
“敖春，你帶大桃子和小司小五離開，去找二郎神。”孫小沫改變主意，她凝視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直到對方轉彎身影消失，她才收回視線，語氣強硬，不容置疑，“按我說的去做。”
最幹脆的反而是大桃子們，孫小沫的任何命令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敖春掙紮片刻，麵對認真起來的孫小沫實在鼓不起勇氣違抗她，他看了眼跟在孫小沫身邊的天天，妥協道：“好吧，那前輩你要小心，我、我一定找到二郎神。”敖春不情不願，小聲嘀咕一句，“隻要他別一見麵就把我給戳死。”
孫小沫：“……”我男神有這麽凶殘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