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侯何故如此沉淪,老夫倒是有一計可解江夏侯之憂愁,不知侯爺可願聽上一聽?”

周德興睜開了朦朧的醉眼,可眼底深處卻滿是嗤笑;“就我?嗬……”

隻有自己才是最清楚自家犯了多大的罪過。

劉三吾竟然敢大言不慚地說救自己,這讓周德興如何不發笑?

說實話,他心裏也很想劉三吾是來救自己的,但眼下的情況他更加清楚沒有任何人救得了自己。

除了朱權……

感受到輕蔑的劉三吾眉頭都皺成了川字,心中腹誹著‘果然匹夫不足與謀’,但臉上卻仍舊是不動聲色道:“江夏侯,若是老夫有辦法讓皇長孫重掌大權呢?”

他就不信,聽到這樣的消息周德興還能繼續冷笑下去。

“噗呲~”

然而讓劉三吾出乎預料的是,周德興竟然再次嗤笑出聲。

甚至還用憐憫的眼神看向劉三吾;“劉大人該不會是在白日做夢吧?你可知道如今寧王手中掌握著所有朝廷大軍,你要如何讓朱允炆重掌大權?”

“哼!你這個匹夫,老夫自有老夫的辦法,你就說願不願意配合吧!”劉三吾是真的被氣到要爆炸了。

想他堂堂兵部尚書,朝廷幾乎半數文官馬首是瞻的肱骨,竟然接二連三被周德興這個武夫鄙夷。

就算是泥人還有三分火氣,若不是這件事情必須周德興出麵,他早就甩袖而去了。

什麽玩意兒。

不就是沾了朱元璋兒時玩伴的光,仗著是淮西出身才被封了侯爵,到頭來也不過是粗鄙不堪的武夫罷了。

“哦!你真有辦法讓朱允炆重掌大權?”周德興眼神驟然清明幾分。

劉三吾見狀再次輕哼一聲,反而是將架子越發的端了起來;“哼!你當老夫很清閑,沒事特意跑來消遣你這個武夫嗎?”

周德興聞言身體瞬間崩直,不僅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眼底深處有許多種情緒在不停閃爍。

良久,他輕輕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神中更加清明幾分;“說說看!你打算怎麽將寧王拉下馬,若是可行的話本侯不介意陪你賭一次。”

劉三吾眼中閃過鄙夷的笑意,但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道:“老夫和任公、蘇公已經聯係了距離京城最近的周王、齊王、魯王還有楚王,他們不日便會帶兵入京。

到時候你隻需要打開應天城門,若是可以的話再配合打開皇宮內城門,此事兒須臾可定。”

在說這話的時候劉三吾胸口都快挺到天花板了,展示出來的是濃烈的自信。

似乎他的計策一出,藍玉等人手中的千軍萬馬立刻就能化作灰飛。

周德興眸光瞬間亮起,整個人更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當真,你沒有欺騙本侯?”

“江夏侯覺得老夫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劉三吾聲音不懼,仍舊是滿滿的自信。

周德興見此再也沒了任何擔憂,臉上也露出激動之色。

“好!既然如此那本侯就和你們合作一次,本侯在應天還有兩萬兵馬,到時候都會配合行動。”

他也是真的沒辦法了,走投無路之下隻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周德興很清楚藍玉等人手中掌握了多少兵馬,如果不是徹底沒有了選擇他是肯定不願如此瘋狂的。

要怪就隻能怪朱權知道了他那逆子的事情,周德興的腦海中已經在計劃著到時候趁著混亂要怎麽弄死朱權了。

可他又哪裏知道,就在兩人談話結束後不久,他們所有談話的內容就全部呈現在了朱權麵前。

乾清宮。

朱權輕笑著看向紀綱,忍不住搖了搖頭道:“唉!有些人想要找死真是閻王爺來了都攔不住啊!”

他原本是沒打算這麽快就收拾周德興的,或者是朱權本就沒打算過要收拾他,畢竟咱怎麽說周德興也是老朱兒時好友,論起親疏甚至比湯和更加親近幾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大半夜鎮守宮門。

可不曾想沒想到周德興竟然自己跳了出來,而且還敢摻和到劉三吾幾人的事情中去,那就怪不得朱權了。

“陛下,要直接將周德興一家控製起來嗎?”紀綱也在心裏鄙夷,但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躬身問道。

控製起來?

“不不不!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朱權搖頭,滿眼都是戲謔。

紀綱不解,躬身想要勸說;“可是,陛下!若到時候叛軍真的入城……”

話到一半,被朱權擺手打斷。

“放心!別說是四王,就是八位藩王也休想帶著他們的軍隊入城。所以你們現在隻需要盯好了劉三吾幾人和周德興就行了。”

說著,朱權不知想到了什麽,竟然笑了起來。

“說起來朕還要感謝他們才是,若不是那三個老東西朕還真就難以獲得其他兄弟的認可……”

紀綱不敢再多言,領命之後便躬身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

應天城外,三十裏處。

這裏是通往應天唯一的官道,左邊正是埋葬著大明第一任皇後和第一任太子的鍾山。

此時的官道之上一個百姓都見不到,隻有一隊隊如同標槍般站著的士兵。

在這些士兵的最前方是手持镔鐵大槍,身形如同鐵塔般的漢子。

他眸光清冷、堅毅,凝視著官道盡頭,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到來。

在他的身後站著幾名甲胄明亮的將軍,幾人眼神不解,正在互相交流著什麽。

噠噠噠~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帶起官道之上濃濃煙塵。

“報~”

“啟稟將軍,楚王大軍已到廬州府,最快白日便可抵達此處。”

探馬聲音十分急切,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帶著淡淡的興奮。

就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又是兩匹快馬飛奔而來。

“報!啟稟將軍,魯王和齊王兵馬在鳳陽合兵一處,正在朝著咱們這裏急行軍,預估最多再有三個時辰就可以抵達。”

“報!啟稟將軍,屬下偵查出去三百裏,並未發現有大軍行軍跡象。”

……

就在最後一道聲音落下的瞬間,手持大槍傲然立於馬上的威武大將終於是有了動靜。

微微挑了挑眉頭,輕笑道:“朱橚倒是個聰明的,竟然沒有被蠱惑。”

探馬都是他派出去的,自然知道最後那名探子偵查的是哪位藩王的方向。

這位大將軍輕輕揮舞手中镔鐵大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又冷酷的弧形,眸光驟然凝視著官道盡頭,寒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立即進入戰鬥位置,沒有本將命令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動作,違令者殺無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