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朱元璋是和李景龍一起的緣故,那士兵聞言後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們不是京城來的嗎?怎麽連這東西都不知道?’

李景龍自然不可能說老朱沒見識,當即笑嗬嗬解釋道:“本官乃是從征北大軍之中直接被調過來的。”

聽到征北大軍士兵的眼中閃過一抹羨慕,點點頭表示理解道:“那就不奇怪了。”

說著指著煤球,咧嘴笑道:“這是陛下特意照顧我們這些北方士兵和軍屬專門讓人研發出來的蜂窩煤,不僅能暖身子,還能做飯燒水,可好用了。

而且今年隻要是咱們衛所的士兵家屬都能免費領取煤爐一個和蜂窩煤一百塊…當今陛下對咱們這些臭丘八可是真的好。”

“參謀長大人,您若是回京之後一定要替我們開平衛的士兵感謝陛下。”

“行行行!等本官回去之後就親自和陛下說,咱可還是陛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的。”李景龍很是自傲地挺了挺胸膛。

可士兵的解釋卻沒能讓朱元璋滿意,他又是問道:“咱如果沒記錯的話,石炭是有毒的吧?這什麽蜂窩煤難道不是石炭做的?”

那士兵聞言實在沒忍住,‘噗呲’笑了出來。

“這位大人,您這是哪裏的話?石炭的確是有毒,這蜂窩煤也的確是石炭做的,可咱陛下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他老人家隻要稍微施點仙術不就能把石炭毒去掉了嗎?”

朱元璋:“……”

你跟咱說什麽屁話呢?

老子的兒子什麽時候成神仙下凡了?

那是咱朱重八的種,知不知道?

也就是老朱現在整張臉都包了起來,要不然絕對能看到他的痛苦麵具。

士兵或許是猜到了老朱的心裏,笑嗬嗬道:“大人若是不信可跟小的先進屋裏,大堂內就有燃燒的蜂窩煤,大人自己感受下不就知道了嗎?”

朱元璋聞言二話不說就朝著大堂之中走去。

果然走進大堂就看到裏麵有好幾個爐子正在燃燒,溫度也比外麵高了不少。

但這麽多爐子燃燒,卻是沒有絲毫刺鼻的氣味。

這就和朱元璋知道的石炭完全不同了。

“嘿嘿!大人,這下您總該相信俺說的了吧?”士兵湊上前笑道。

朱元璋老臉一紅,頓時就啞火了。

他能說什麽?

說自己不該懷疑自己兒子嗎?

老朱可不是那種跟自己兒子還要認錯講道理的人。

李景龍倒是好奇地湊到一台煤爐前麵打量了起來,當看到爐膛之中被燒得通紅的蜂窩煤時,忍不住驚訝道:“這爐子還真不錯,聞起來也是一點怪味都沒有,看來陛下真是會仙術啊!”

老朱:“……”

兔崽子,你給咱等著,故意打咱的臉是吧?

咱不將你屁股打開花,就不叫朱重八。

“參謀長大人。”

就在李景龍陰陽怪氣報複老朱的時候,衛所長官得到消息急匆匆跑了出來。

不過他倒是沒以前大明官員那種見到上官就巴結的模樣,反而是規規矩矩走到李景龍麵前行了一個軍禮。

李景龍朝著對方揮了揮手,笑道:“別緊張,本官也就隻是替陛下來看看而已,沒其他意思的。”

朱元璋目光在衛所長官的身上打量片刻,似乎是找到了發泄口。

直接厲聲問道:“咱問你,你這開平衛有多少士兵,又有多少士兵家屬,還有那些孤兒都去哪了?”

衛所長官被問得一愣,看向李景龍;“參謀長,這位是?”

“哦!這是湯帥座下老將,他問什麽你答便是。”李景龍隨便胡謅了個身份。

反正有湯和的名頭鎮著,大明軍隊之中還沒有人敢問什麽的。

果然衛所長官當即朝著朱元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回道:“啟稟將軍,自從陛下改革軍製後,開平衛一共有守軍一萬二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為後勤部隊。

另外有軍屬五萬四千餘人,其中軍烈屬、孤兒、傷殘士兵總共一萬七千三百四十六人。

其中有工作能力的傷殘老兵和有工作能力的軍烈屬已經按照朝廷的命令送至北京安頓,至於無工作能力的傷殘老兵以及軍烈孤兒也全由衛所衙門成立傷殘院和烈屬院供養。”

朱元璋聞言渾身不由得一顫。

藏在圍巾下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一萬多人,全部由衛所衙門供養,這得是多大的消耗?

區區一個衛所衙門能供養得起這麽多人嗎?

老朱的疑心病瞬間就犯了。

露在外麵的眼睛滿是狐疑地盯著衛所長官打量,許久後突然道:“你所說的烈屬院和傷殘院在什麽地方,帶咱過去看看。”

“是,大人。”衛所長官不敢有任何怠慢,隻以為李景龍他們就是朱權派來檢查他們對軍屬、軍烈屬工作完成情況的。

看了看李景龍沒有反對,便是伸手道:“兩位大人,請。”

朱元璋給了李景龍一個眼神,三人便是跟著對方走出了衛所衙門。

剛走出衙門,朱元璋好像終於是發現了華點。

愣了愣,問道:“咦?為何這些百姓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

沒錯,就是新衣服。

放眼望去根本就沒有一個百姓身上的衣服是那種補丁疊補丁,或者是洗得發白的樣子。

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朱元璋瞬間想起,好像…好像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的百姓身上穿著的都是新衣服,即便有泥土什麽的,但卻是沒看到任何補丁或者破損。

要知道朱元璋執政二十多載對大明的情況可謂是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大明雖然在自己的執政下逐漸在恢複生機,可底層百姓還是有很多無法吃飽穿暖的。

尤其是北方,每年不知道多少百姓因為沒有禦寒的衣物凍斃而死。

可一路走來他卻是沒聽說過有哪怕一個人是因為沒有禦寒衣物而凍死的,這就足夠讓朱元璋感到無比奇怪了。

其實在這個時候,朱元璋已經想起了剛才在馬車之上李景龍所說的那句話,也大概猜測到了原因所在。

隻是一生要強的老朱就是想親耳聽到到底是怎麽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