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權近再怎麽不相信,周圍大明文武的嘲笑聲卻也不會停下。

那一聲聲的嘲諷,讓他幾乎要陷入夢魘之中。

最後直到王鈞的聲音傳入耳中,這才讓權近勉強清醒了過來。

“狗賊!你以為大明還是以前的大明?就是以前的大明也不是你這種狗賊那點淺薄知識就可以隨意炫耀的地方。”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深深紮入到他的心髒之中,瞬間讓權近麵色變得潮紅起來。

他一生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自己的儒學成就,雖然不一定能夠比得上中原的名家,但稱一聲大儒也不為過吧?

可偏偏最引以為傲的事情,如今卻是被一個喪家之犬如此貶低。

偏偏他還不敢反駁,隻能憋屈地咬著牙暗暗記下。

大明能滅了千年孔家,殺他一個外邦儒家之人會猶豫嗎?

權近這麽多年學習儒家經典可沒有將腦子學傻,要不然他也不會跟隨著李成桂造反了。

隻不過一時半會沒法接受自己的精神信仰就這樣崩塌罷了。

朱權端坐龍椅之上,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無趣地搖了搖頭。

手指在龍椅扶手輕輕扣動幾下,朝堂之上各種嘲諷之聲瞬間平息,宛若風暴之後的海麵徹底見不到一絲漣漪。

“來人,將咱們這位大儒扶起來說話。”

“是!”

當即有金殿武士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將權近從地上架了起來。

朱權目光再次落在權近身上,問;“權近,你剛才說代表李成桂而來,所為何事?”

心神已經被奪。

權近此時隻能勉強支撐著自己的精神,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猜測朱權話中深意。

所以隻好如實回道:“啟稟陛下,外臣…外臣奉大…李成桂之命前來大明是為了議和。”

說完勉強撐起腦袋,希望看到朱權點頭。

但朱權卻是沒有絲毫點頭的意思,反而是冷冷的嗤笑出聲。

“嗬~”

“議和?他李成桂以什麽身份和朕議和?反賊還是藩屬國的王?”

聽到這話的權近慌忙解釋道:“陛下,不是的。李成桂雖然造反,可此乃民心所向啊!”

“朕問你李成桂是為何造反了嗎?”朱權聲音突然拔高。

渾身瞬間散發出一股霸道無匹的氣勢;“就算是民心所向又如何?高麗王室乃我大明認可的藩屬國統治者,哪怕就是真在藩屬國惹得民怨沸騰那也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李成桂私自取代我大明任命的王室,可想過後果?可有請示過大明朝廷?”

“沒有,據朕所知,他李成桂從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所以朕完全有理由認為李成桂是沒有將大明放在心上……”

“如此一個無君無父之輩,他有什麽資格派人來和朕議和?”

……

霸道,無與倫比的霸道。

分明就是在說我大明皇室任命的管理者,哪怕是千夫所指、萬人唾棄,那也隻有我大明才能懲罰。

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動他們一根汗毛,否則就是反賊,大明將不予認可。

噗~

權近終於還是沒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是怎麽也沒想到如今的大明皇帝竟然會如此霸道,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將藩屬國也當成了大明的領土,不容許任何人的染指。

“不…陛下!高麗雖然是大明的藩屬國,可中原自古就有天朝不幹預藩屬國內政的習慣,您不能這樣做。”權近還在掙紮。

甚至試圖用中原王朝千年來的傳統說服朱權。

可惜,他卻是根本不知道朱權對那些所謂的傳統棄如敝履。

什麽狗屁不幹預藩屬國內政,若是連藩屬國的內政都不能幹預的話,那還要藩屬國做什麽?

年年給他們返還十倍的賞賜,還是學李世民享受所謂的萬國來朝,最後卻是屁好處都撈不著?

朱權可是經曆過後世老美霸權時期的,自然才不會學李二的沽名釣譽。

藩屬國既然承認歸順,那就他媽是大明的領土,甭管是在內陸還是海外,隻要敢不聽話那就揍到聽話。

“嗬!看來你還挺懂我中原文化的嘛!”

朱權又是一聲冷笑;“可惜,你學的那些都是儒家之言,朕學的是外王內聖之法,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朕可沒有時間在這和你玩道德綁架那一套。”

“現在朕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立刻滾回高麗半島去告訴李成桂,讓他自己綁了自己前來南京受刑;二是朕給你一條生路,去北方跟隨朕的大軍,若是能有所建樹的話朕或許最後滅殺李成桂集團的時候還會給你的家人留一條生路。”

“我…我選第二條。”權近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便直接做出了選擇。

當然這是人求生的本能。

要不然他總不能真回去指著李成桂的鼻子,讓對方自縛前來南京受死吧?

真要是那樣李成桂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和他的家族絕對會先李成桂一步而去。

“哈哈哈!”

滿朝文武皆是發出嘲笑聲。

甚至不少人在心中鄙夷,果然不愧是‘大儒’貪生怕死的樣子還真和孔家人如出一轍。

要不是顧及詹徽等一些儒家官員的臉麵,恐怕真會有人直接說出來這句話。

很可惜,權近聽不見。

但他卻是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如今的大明已經和之前的大明……

不,應該說和中原千年來的所有王朝都不一樣了。

在朱權統治下的大明不再是曾經那些虛偽、好大喜功的王朝,反而是霸道、強硬、貪婪的帝國。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或許就是儒家消亡真正的原因所在。

常年研究儒學的權近很是清楚,儒學和如今朱權的執政方針是完全南轅北轍的兩個方向,雙方水火不容之下一方消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在權近心中思緒無不混亂的時候。

朱棡突然從朝班之中走了出來,嬉笑著對著朱權拱手道:“陛下,藩王聯軍已經準備就緒了,什麽時候可以出發前往安南平叛?”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權近心頭又是一顫,也更加確定朱權走的絕非儒家冠冕堂皇的懷柔之道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