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蘇氏被她噎地半晌無語,若不是驪真在場,她定要撕爛了這賤人的一張利嘴!
“好了好了,憐兒是我的正妻,平日裏勞心勞力替我料理府中之事,你要敬她愛她,不要讓她操心才好!”
驪真語重心長地對著胡氏說道,表麵上聽著是教導,可那語氣裏滿滿都是對胡氏的寵溺。他這樣一說,好像自己和胡氏才是一家人,蘇氏反倒像是個外人一般。
驪千歌躲在一旁喝茶,暗自掃了蘇氏一眼,隻見她一張臉已然是氣得發白,實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老夫人飲下心頭血後,不出一日便蘇醒過來,整個相府就差放煙花炮竹來慶祝了。
祖母醒的時候驪千歌正在身邊照料。太醫得到消息很快聚集在屋裏,裏裏外外為老夫人檢查一遍,總算是放下心,宣布老夫人此番劫難算是平安渡過了。
驪真開心萬分,大手一揮賞了各位太醫白銀千兩,又派了軟轎把人送回宮裏,可對真正的功臣驪千歌卻沒有什麽獎賞。
相府老夫人病重的事在朝中傳得沸沸揚揚。驪千歌聽府中的丫鬟們嚼舌根,說李戈幾乎便要下令讓驪夢虞回府照料。
驪千歌聽後倒是不以為然。
與其說李戈是讓驪夢虞回門照料祖母,倒不如說是來見祖母最後一麵的。驪夢虞身驕肉貴,在宮中養尊處優這麽多年,哪裏還會照顧這樣的重病患?這不過是李戈收買人心的小伎倆,非要讓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們以為他是個仁慈的明君罷了。
前世李戈之所以能那麽快坐穩皇位,還不是仰仗著爹爹的扶持,他又生性虛偽圓滑,最會做的便是拉攏人心,利用他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帝王之術在於權謀。
驪千歌不得不承認,李戈確實擅長功於心計……
蘇氏下毒之法依舊沒有眉目,驪千歌不想坐以待斃,苦熬了兩夜才調配出了解藥。她每日都在那嬤嬤送藥的時辰趕去祖母院中,親自給祖母喂藥,在不知不覺間把解藥放進藥裏。如此見招拆招,轉眼便是五日,祖母的氣色確是好轉了不少。
“祖母,這藥苦,我命彥兒去取了些蜜餞,您服了藥便吃些吧。”
祖母靠坐在**,笑著接過了驪千歌遞來的苦藥。
“祖母每日都憋在這屋裏動彈不得,還要吃這些個苦笑,也虧得你每天來陪陪我,逗我一笑。”
“這是千歌的一片心意,在這偌大的相府之中,除了姨娘和爹爹,千歌便隻有祖母一個親人了。隻要祖母能再這樣陪在我身邊,千歌便已心滿意足。”
老夫人聞言十分動容,她忽而想起驪真昨日告訴她的事,這丫頭為了救自己竟不惜損害自己的身體,這著實是讓她感動。
“千歌,你過來。”
驪千歌聞言坐到了床邊,微微俯下身子。老夫人抬起手,用手掌細細摸搓著千歌的臉頰。
“你這丫頭怎麽也消瘦了不少?流了那麽多血,現在可補回來了?廚房有沒有按時送補藥過去?”
“祖母,千歌的身體一向健壯,流點血沒事的,隻要祖母的病能好起來,別說一碗心頭血,就是把千歌身上的血都抽出來給祖母,我也心甘情願。”
“你這丫頭真是胡說八道!”
老夫人寵溺地撫了撫千歌的頭發,眼珠一轉,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上次你跟我說想去參加國宴,可我現在身體不適,可能沒法陪你去了。”
驪千歌微微一頓,她幾乎都忘了國宴的事了。
“無妨的,祖母,千歌不過是想看看熱鬧而已,看不成那邊算了,也不是什麽天大的損失。”
老夫人聽她這樣講,心裏倒是舒服不少。
“你這丫頭確實是長大了,舉止言行都如此得體,看來是時候讓你爹爹給物色一門親事,早點出嫁,也好找個夫君照顧你。”
驪千歌聞言很是驚訝,她霎時從**站起,撲通一聲跪在了祖母麵前。老夫人被嚇了一跳,又礙於身子不適,沒法下地去扶她。
“丫頭,你這是作甚啊?快起來!地上又濕又冷,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祖母,千歌有一事相求,若是祖母不肯答應我,便是打死千歌,我也不會起來!”
“這……”
老夫人思索半晌,“你這丫頭莫不是已有了心上人?那人是誰?可是官宦子弟啊?你且說來聽聽,若是人品尚可,祖母會為你做主的!”
千歌抬起頭,眼裏已滿是淚光。
“祖母,千歌隻求能在祖母身邊多留幾年,求祖母應允,三年之內莫要把千歌許配出去,可好?”
老夫人愣住,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驪千歌見她臉上有幾分動容,便掏出手帕抹了抹臉上的淚花。
“祖母,您還記得前些日子的鬧劇嗎?說到底,母親之所以想把千歌許配給那傻小子,不過是因為千歌乃是庶女,嫡庶尊卑分明,縱是祖母寵愛千歌,千歌隻怕逃不過這既定的命運。”
“傻丫頭,祖母會替你尋一戶好人家的,不會叫你受了委屈。”
“千歌知道祖母是為了我好,可千歌是個桀驁不馴的,不想借著祖母和爹爹的庇佑才能嫁做人婦。若祖母願意相信千歌,便再給千歌三年時日,千歌會努力提升自身,去尋一個不介意千歌庶女身份的男子,心甘情願地嫁給他,與他白頭偕老……祖母,求你成全千歌吧!”
驪千歌一番話說得雖有些驚世駭俗,可卻讓老夫人十分動容。
她不由想起自己,當年驪真的父親亦是個窮酸秀才,而自己乃是大家小姐,她也是度過了多少劫難才如願嫁給他。
成婚數十載,他們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驪真之父又是個爭氣的,憑一己之力坐上了三品大員的官位,她又生下了長子驪真,這才有了驪氏一族的興起。
老夫人垂首看向驪千歌,若自己這小孫女爭氣,也能坐上一族主母,那便是她的福氣。
“千歌,你選的這條路隻怕是寸步難行啊,若是如此你也不後悔嗎?”
驪千歌猛然想起徒千晟也曾這樣問過她,後悔嗎?會後悔嗎?
她藏在袖裏的雙手漸漸握緊,前世的許多因果都在她眼前回溯。
當年若不是她聽了驪真的安排,追隨姐姐的步子嫁進皇室,也許她也會有一段安穩的人生,生下兩個聰慧懂事的孩子,轉眼便了此殘生。可結果呢,她為了李戈獻出一切,最後卻落得個死無全屍。
當日那陰暗天牢裏的血腥味還飄散在四周,驪夢虞殘酷又冰冷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李戈也罷,蘇氏也好,曾經害過自己的人她不會再放過,即使這條路上滿是荊棘溝壑,她驪千歌也絕不回頭!
驪千歌從老夫人院裏走出來,麵上帶著些欣慰。
祖母最終還是應允了她,答應替她說服爹爹和蘇氏,不會逼著她匆忙嫁做人婦。如此一來,驪千歌心裏大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
隻要她還是自由之身,她便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謀劃複仇。可國宴一事便算是泡湯了,祖母若是不出席,蘇氏定不會在國宴上給她嶄露頭角的機會,隻怕還會用些陰謀詭計來讓她出醜。
她若是想在第一時間吸引到李戈的關注,第一麵便尤為重要。
驪千歌心中有事,便想獨自在府中走走,她打發彥兒回去,一個人繞著花園踱步。轉眼天色漸黑,驪千歌猛然發現自己已不知走到了何處。
她看見前方似乎有燈火,便向著光亮走去,沒想到竟是走到了廚房。
驪千歌又想起蘇氏下毒一事,算算時辰又到了給祖母送藥的時候,便悄悄躲在窗外,想看看那嬤嬤到底是如何下毒的。
那老嬤嬤年事已不小了,身上穿著的衣服倒是精致,不像個普通奴才的裝扮。驪千歌覺得她更佳可疑了,眼睛都不眨地監視著她。
那嬤嬤煎藥的手法倒是熟練,氤氳著熱氣的湯藥被她如數倒在碗裏,一滴都沒有灑出來。可這整個過程卻絲毫沒有怪異的地方,驪千歌在窗外守了近一個時辰,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就在她沒了耐心,想悄悄離開的時候,忽然看見那嬤嬤從袖裏取出一方手帕,手帕的顏色很深,近似紫色又有些發紅。
那嬤嬤拿起手帕,擦掉了藥碗邊緣沾上的藥水,隨後又急忙收起了帕子,若無其事地收拾起藥渣來。
直覺告訴驪千歌,問題或許就出在那手帕上。她躲在門後,在地上撿了許多石子,從窗口丟了進去,直直打在了藥碗裏。
藥碗倒是沒有被打碎,可藥水四濺,灑出了一大半。
“是誰啊?這是誰幹的好事?”
嬤嬤被氣得半死,跑出廚房,站在門口掐著腰大吼。驪千歌趁她不備鑽進廚房,跑到那藥碗前,拿手指沾了些湯藥。
果然,這藥裏已經被動了手腳。
煎藥的藥壺她們已經檢查過,水瓢水桶都沒有問題,看來蘇氏是把毒藥沁在了手帕裏,用這種方法才把藥下在了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