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那身影在身邊宮女的摻扶下緩緩轉過了身,驪千歌這才注意到,那攙扶著白發身影的宮女正是一直在寧芯蕊身邊服侍著的!

不知為何,驪千歌的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她卻強打起精神,心裏不停的告訴自己不會是她想象的那樣!不過目光卻在那道身影上一錯不錯的看著,仿佛要揭開一個驚天的秘密!

終於,那白發身影轉了過來,見到那人的樣貌時,驪千歌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仿佛不能夠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實!直到緋雯將她扶住,這才緩緩鎮定下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那轉過身的人對著驪千歌露出一個微笑,但是這原本應該明媚燦爛的笑容綻放在一張充滿了褶皺的臉上,怎麽看怎麽違和,尤其是這樣一個蒼老的人嘴裏還叫著驪千歌“姐姐”!

心裏不詳的預感成了真,驪千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隻能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驪千歌從未想到,僅僅是那麽短的時間,在她映像中那麽活潑的人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副樣子!

或許是見到了驪千歌眼裏的不可置信,眼前白發蒼蒼的女人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像是包含著心酸,但是同時充滿了希望,驪千歌見到那一張幹裂的嘴唇又開合了一下,耳邊又傳來一聲“姐姐!”。

終於,驪千歌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上前兩步,想要抓住眼前人的手,想要問問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但是又怕自己力道過大,讓眼前本就虛弱的身影負擔更重,隻能強忍下心中的激**,輕輕的扶住了眼前人的手!

雖然麵容蒼老,身材佝僂,發絲雪白,驪千歌還是能認出眼前之人是寧芯蕊!從前,她從未想過等到她們老去時會是什麽樣子,但是在驪千歌的心裏,卻覺得即使是老去,寧芯蕊應該也是一個十分歡快的老婆子!但是等她親眼見到這一幕時,驪千歌覺得自己實在是不能夠接受!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寧芯蕊如今才十七歲!而她出宮也不過一月!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仿佛是感覺到了驪千歌看向自己的詫異眼光,寧芯蕊努力在臉上揚起了一個笑容,但是如今她的臉已經不複之前的光滑平整,這樣的笑容讓寧芯蕊的臉整個皺到了一起,讓人覺得十分的心酸!

強忍著心中的哀傷之意,驪千歌伸手摸了摸寧芯蕊的頭,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自古美人如英雄,不許人間見白頭!寧芯蕊這才十七歲!連如花般的水月都還沒有渡過幾載,就這匆匆消逝了!

寧芯蕊伸出手拉住了驪千歌放在自己頭上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像是在安慰驪千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最終,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流了下來!

雖然皮膚以及身體變得十分衰老,但是寧芯蕊的眼睛還是保持了自己十七歲的模樣,在這樣一副蒼老的皮囊下顯得異常的突出,也正是因為這雙眼睛,才讓驪千歌認出了她!

眼見著這雙原本明媚,時常充滿笑意的眼睛流淚,驪千歌想要為她擦拭,但是卻被寧芯蕊擋住了,隨即,那雙眼睛中流出的淚水越來越多,越來越急!可是,即使是在這樣悲傷的情況下,寧芯蕊都沒有在發出一點聲音!

終於,在平複了自己的心情之後,寧芯蕊將自己的狼狽樣子整理好,抬頭看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驪千歌,因為剛才驪千歌安慰她的原因,衣裳上已經有一處濕透了!

頓時,寧芯蕊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來,剛想要開口道歉,但是此時的驪千歌哪裏顧得上這些小事,,直接坐到了寧芯蕊的身邊,眼神一錯不錯的看著她,想要等他的解釋。

哪知道寧芯蕊卻並沒有提起這件事情的意思,仿佛發泄一通便過了,臉上露出一副十分天真的笑容,想要驪千歌為她講一講在路上遇見的事情!

見到寧芯蕊這副樣子,驪千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想再聽寧芯蕊的顧左右而言他,直接看向了站在一旁服侍的寧芯蕊的宮女,十分嚴厲的說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既然你主子不願意說,那麽你來說!”。

那宮女原本見到自己主子這副樣子,心裏原本就十分難受,但是礙於寧芯蕊自己都不願意開口,要是她貿然上前,或許會被驪千歌認為是僭越,但是如今既然驪千歌都問起來了,她哪裏有不說的道理。

很快,那宮女不顧寧芯蕊阻攔的神色,直接跪倒了驪千歌的麵前,重重的磕了兩個頭說道:“娘娘!你可要為我們主子報仇啊!”

見到自己身邊的宮女不顧自己的反對直接跪在了驪千歌的麵前,寧芯蕊一時有些情急了,脫口而出:“你閉嘴!”

“你閉嘴!”

寧芯蕊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另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好對上了驪千歌滿是怒意的眼睛,一時間也不管在多說什麽了,隻能諾諾的閉上了嘴,縮了縮脖子,但是眼神卻在不停的往地上跪著的宮女身上掃視,充滿了威脅的意味,想要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但是那宮女既然都已經下定了決心,而驪千歌也已經發話了,哪裏是會被寧芯蕊的眼神嚇唬住的人,況且,在這一件事情上,寧芯蕊實在是太過冤枉無助了!

“娘娘!都是孟清歌!孟川儀!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膽子!在娘娘離宮後,開始都還好好的,沒想到有一天竟然闖進了曦嵐苑裏,不知道給咱們娘娘灌了什麽東西下去!自那之後咱們娘娘就一天天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宮女說話有些沒頭沒尾!但是驪千歌大致還是聽了個明白,知道這是孟清歌所為,心裏不由得更加詫異惱怒了!經過之前那事情,沒想到孟清歌竟然一點沒有收斂,反而還變本加厲起來!

“既然是被灌了藥,那麽太醫怎麽說?”

“那群庸醫!有什麽用!幾乎太醫院的每一個人都來給娘娘看過了!都說沒有什麽要緊的!也派人查了那孟清歌給咱們娘娘灌下去的藥,都說不過是平常的藥物熬成的湯藥罷了!並不礙事!”

一邊說著,那宮女的神色明顯激動起來,連最基本的禮數都難以保持了,不過驪千歌顯然也不會在這樣的小事上同她計較,隻是想了一會兒,問出了一個讓她十分疑惑的問題。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什麽時候,安妃都沒有過問嗎?”作為在她們前去行宮掌管著後宮的人,要是遇見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過問一下吧!但是聽這宮女的語氣,仿佛她們在這宮裏是毫無辦法似的!

一聽到驪千歌這話,那宮女更加憤怒了,但是有沒有辦法發泄,隻能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讓那指甲深深的掐進了肉裏!

“這件事情與安妃無關!是皇後娘娘回宮之後發生的!在一開始奴婢前去向皇後娘娘求助時,她竟然將太醫院的太醫都叫去了!說是身體不適!足足過了三日才讓太醫前來為咱們娘娘診治!皇後娘娘可是榮貴妃娘娘的親姐姐,怎麽能這樣對咱們主子!”

一邊說著,那宮女抬起頭來看著驪千歌,眼裏不由得帶上了些遷怒!在她的心裏,要不是因為同驪千歌交好,自己主子又怎麽會一次一次的遇見這樣的事情,現如今別說是得寵了,就連想要活得體麵一點也是不能夠的!

因為太醫診治不出病症,這宮裏的其他人隻當寧芯蕊是因為染上了什麽汙邪才弄成這樣一副樣子,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就連她都不止一次聽見了下人的汙蔑之語!

她還記得在最初發現這一切的時候,驪千歌那徹夜不眠的樣子,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摔碎了周圍所有能夠反光的物體,那種歇斯底裏的樣子!

最可氣的是,明明自己心裏已經這樣痛苦了,寧芯蕊居然在驪千歌的麵前還能夠笑出來!這樣的笑容仿佛是在刀尖上跳舞!雖然將自己最美的一麵展示出來了,但是卻給自己留下了無盡的傷口,在背著人的時候舔舐!

驪千歌自然也明白這個宮女的心情,雖然聽出了她話裏帶刺,也沒有同她過多計較,這件事情原本就是她理虧,其實這宮女說得也沒錯,要不是因為她,寧芯蕊也不會遇見這些事情。

按照寧芯蕊的性子,雖然在這宮裏不說是能夠連升幾級,但是就這樣一路上升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正是因為她的出現,仿佛寧芯蕊的命運就在那一刻改變了!

雖然驪千歌是這樣想的,顯然寧芯蕊自己並不這樣想,聽到這宮女的話,一時有些情急起來,雖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已經有些習慣了自己身體的狀態,但是到底之前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