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作為莊子哲學的最高範疇,它的內涵非常廣泛而豐富,不僅指自然界和社會存在的秩序、運動的規律,而且也指宇宙的總體和根源,其最本質的特點即它的自然性。因此人們常把莊子哲學稱作“自然哲學”。莊子認為,人能真正體悟到大道,依“道”行事,就可以獲得“真正的”、“絕對的”自由,也就可以成就最高尚的人格。莊子的體悟大道的方法,最根本的是所謂的“心齋”與“坐忘”。

有情有信的道

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

“道”是真實而又確鑿可信的,然而它又是無為和無形的;“道”可以感知卻不可以口授,可以領悟卻不可以麵見;“道”自身就是本、就是根,還未出現天地的遠古時代“道”就已經存在;它引出鬼帝,產生天地;它在太極之上卻並不算高,它在六極之下不算深,它先於天地存在還不算久,它長於上古還不算老。

——《大宗師》

道是什麽?

莊子說,道,從大的方麵說它沒有窮盡,從小的方麵說它沒有遺缺,所以說具備於萬物之中。廣大啊,道沒有什麽不包容,深遽啊,道不可以探測。

道是關於天的,道是關於地的,道是關於人的,道是關於宇宙中萬事萬物的。一句話,道,無所不在;道,奧妙無窮。

就是說,道是事物的內部規律,道是人們行為的方法,道是與人相交的技巧,道是揭開事物疑難的奧秘……道是這些,又遠不止這些。

莊子說:“大道神明精妙,參與宇宙萬物的各種變化;萬物業已或死、或生、或方、或圓,卻沒有誰知曉變化的根本,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地自古以來就自行存在。‘六合’算是十分巨大的,卻始終不能超出道的範圍;秋天的毫毛算是最小的,也得仰賴於道方才能成就其細小的形體。宇宙萬物無時不在發生變化,始終保持著變化的新姿,陰陽與四季不停地運行,各有自身的序列。大道是那麽渾沌昧暗仿佛並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生機盛旺、神妙莫測卻又不留下具體的形象,萬物被它養育卻一點也未覺察。這就稱作本根,可以用它來觀察自然之道了。

“道是真實而又確鑿可信的,然而它又是無為和無形的;道可以感知卻不可以口授,可以領悟卻不可以麵見。道自身就是本、就是根,還未出現天地的遠古時代道就已經存在;它引出鬼帝,產生天地;它在太極之上卻並不算高,它在六極之下不算深,它先於天地存在還不算久,它長於上古還不算老。沒有人能知道它的開始,也沒有人能知道它的終結。”

莊子說,上古帝王稀韋氏領悟了道,於是他有力量整頓天地萬物;伏羲得道,便有能力調和陰陽變化;北鬥星合乎方位之道,就可永恒出沒,毫無差失地指引方向;日月隱含光明之道,就可永遠高照,規定白天黑夜,一年四季周而複始,秩序井然。

黃帝、炎帝領悟了道,於是創造了華夏的一統文明;西王母掌握了道,就靜居在少廣山上,沒有人能了解她的開頭,也沒人知道她的終結;彭祖明白了道,就能從有虞時代一直活到春秋五霸時期,長壽八百餘年;

傅說本是奴隸,得了道,智慧超人,輔佐武丁,總攬天下大權,一舉統一天下。

莊子說的這些,除了西王母和彭祖,不好想象外,其餘無論自然,還是人類,都與我們現在人掌握事奧妙,求得做人做事相關聯,有借鑒意義。

從莊子的話看,或是我們在生活習慣中說的道,都存在著才與德的問題,或者天地萬物的道,就體現在人的德與才上。或者人的才德修養好就接近天地萬物的道。

一次,孔子對老聃說:“今天安居閑暇,我冒昧地向你請教至道。”

老聃說:“你先得齋戒靜心,再疏通你的心靈,清掃你的精神,破除你的才智!大道,真是深奧神妙難以言表啊!不過我將為你說個大概。

“明亮的東西產生於昏暗,具有形體的東西產生於無形,精神產生於道,形質產生於精微之氣。萬物全都憑借形體而誕生,所以,具有九個孔竅的動物是胎生的,具有八個孔竅的動物是卵生的。它的來臨沒有蹤跡,它的離去沒有邊界,不知從哪兒進出、在哪兒停留,通向廣闊無垠的四麵八方。遵循這種情況的人,四肢強健,思慮通達,耳目靈敏,運用心思不會勞頓,順應外物不拘定規。天不從它那兒獲得什麽便不會高遠,地不從那兒獲得什麽便不會廣大,太陽和月亮不能從那兒獲得什麽便不會運行,萬物不能從那兒獲得什麽便不會昌盛,這恐怕就是道啊!

“再說博讀經典的人不一定懂得真正的道理,善於辯論的人不一定就格外聰明,聖人因而斷然割棄上述種種做法。至於增多了卻不像是更加增加,減少了卻不像是有所減少,那便是聖人所要持守的東西。深邃莫測呀它像大海一樣,高大神奇呀它沒有終結也沒有開始,萬物的運動全在它的範圍之內,而且從不曾缺少什麽。那麽,世俗君子所談論的大道,恐怕都是些皮毛啊!萬物全都從它那裏獲取生命的資助,而且從不匱乏,這恐怕就是道啊!

“中原一帶有人居住著,不偏於陰也不偏於陽,處在大地的中間,隻不過姑且具備了人的形體罷了,而人終將返歸他的本原。從道的觀點來看,人的誕生,乃是氣的聚合,雖然有長壽與短命,相差又有多少呢?說起來隻不過是俄頃之間,又哪裏用得著區分唐堯和夏桀的是非呢!果樹和瓜類各不相同卻有共同的生長規律,人們的次第關係即使難以劃分,也還可以用年齡大小相互為序。聖人遇上這些事從不違拗,即使親身過往也不會滯留。調和而順應,這就是德;無心卻適應,這就是道;而德與道便是帝業興盛的憑藉,王侯興起的規律。

“人生於天地之間,就像駿馬穿過一個狹窄的通道,瞬間而過罷了。自然而然地,全都蓬勃而生;自然而然地,全都順應變化而死。業已變化而生長於世間,又會變化而死離人世,活著的東西為之哀歎,人們為之悲憫。可是人的死亡,也隻是解脫了自然的捆束,毀壞了自然的拘括,紛紛繞繞地,魂魄必將消逝,於是身形也將隨之而去,這就是最終歸向宗本啊!不具有形體變化而為有了形體,具有形體再變化而為消失形體,這是人們所共同了解的,絕不是體察大道的人所追求的道理,也是人們所共同談論的話題。

“體悟大道的人就不會去議論,議論的人就沒有真正體悟大道。顯明昭露地尋找不會真正有所體察,宏辭巧辯不如閉口不言。道不可能通過傳言而聽到,希望傳聞不如塞耳不聽,這就稱作是真正懂得了玄妙之道。”

冉求向孔子請教:“天地產生以前的情況可以知道嗎?”孔子說:“可以,古時候就像今天一樣。”

冉求沒有得到滿意的回答便退出屋來,第二天再次見到孔子,說:“昨天我問‘天地產生以前的情況可以知道嗎?’先生回答說:‘可以,古時候就象今天一樣。’昨天我心裏還很明白,今天就糊塗了,請問先生說的是什麽意思呢?”

孔子說:“昨天你心裏明白,是因為心神先有所領悟;今天你糊塗了,是因為又拘滯於具體形象而有所疑問吧?沒有古就沒有今,沒有開始就沒有終結。不曾有子孫而存在子孫,可以嗎?”冉求不能回答。

孔子說:“算了,不必再回答了!不會為了生而使死者複生,不會為了死而使生者死去。人的死和生相互有所依賴嗎?其實全存在於一個整體。有先於天地而產生的物類嗎?使萬物成為具有各別形體事物的並不是具有形體的事物。萬物的產生不可能先行出現具象性的物體,而是氣的聚合而產生萬物。由氣的聚合形成萬物之後,這才連續不斷繁衍生息。聖人對於人的憐愛始終沒有終結,也就是取法於萬物的生生相續。”

這就是說萬物自古就存在,並沒有另一種先它而存在的東西產生它;“道”有神妙的作用,能養育萬物,是萬物存在的根據,因此萬物是離不開“道”的。道也不是離開萬物獨立存在的實體,它和物之間沒有界限。

小知識

道的含義

道是過程。這是道的第一層含義。道不僅是對萬事萬物的係統性、整體性的概括,而且是對萬事萬物發展過程的高度抽象和概括。道不是一種靜態的形而上實體,而是一個過程。道的過程性表現為道生萬物的過程,即老子說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就是說,道轉化為一,一轉化為二,二轉化為三,三轉化為萬物。在這一過程中,道循環往複,“周行而不殆”,它的運動周期是“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它逐漸的離開,離開得越來越遠,遠到一定程度又返回來。萬物又複歸於道。道的過程性是由隻能用混沌理論說明的各種關係構成的,因此,道也是關係。

道是本原。這是道的第二層含義。道是天地萬物之母,無和有都來自道,是道的不同角度的名稱。這是最為玄妙和深奧的。道是萬物的本體和來源。天地萬物都是由道演化而來。道作為本原,是混然一體的東西。老子指出,“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就是說,道是天下萬物的本原,這裏“始”、“母”、“根”、“門”等等都含有本原的意思,但是,它們有層次的區別。作為本原,它具有唯一性,它無前無後,無上無下,“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它象是在天帝的前邊,然而在它之前卻沒有什麽存在。“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在沒有天地之前,它就存在了。

道是規律。這是道的第三層含義。道是物質運動的規律,道是天地萬物變化的終極原因。老子指出,“道者萬物之奧”,就是說,道是萬事萬物運動的規律。道是普遍存在的,“大道泛兮”,道存在於一切事物之中,貫穿於一切事物發展過程的始終,萬物從道起源,又回歸於道,“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複命曰常”,返回本性是事物發展的永恒規律。作為規律的道,是看不見,聽不著,摸之不得的。所謂“夷、希、微”,它是“無狀之狀,無物之象”,但是一切都受到它的支配和製約。道的規律是不可抗拒的,不能違反的。隻有遵循道的規律,堅持“無為”的原則,才能把事情辦好。否則,“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違背了規律要受到規律的懲罰,下場是極其可悲的。

道是法則。這是道的第四層含義。老子把道視為必須遵循的法則,他說,“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他要求人們要堅持,遵循道的法則。又說,“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謂道紀”,意思是要遵循古代的法則,駕馭現實的實有,以認識曆史的規律,這就是遵循道的法則的具體表現。廢棄了這一原則,有了仁義,“大道廢,有仁義”老子主張“唯道是從”,“貴食母”,即是要堅持道的法則,按道的法則做事。道也是觀察事物的永恒法則。“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就是說老子自己就是用道的法則觀察萬事萬物的,給人們作出了榜樣。

老子認為,人們對道的法則的態度是有區別的。“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上等人能夠堅持道的原則,而且身體力行。至於其他人,肯定是相形見絀了。“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堅持道的原則的人,才能把自己有餘的奉獻給社會。是否按道的原則辦事,結果是不一樣的。“天下有道,卻走馬亦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堅持道的原則,天下和平安定,放棄道的原則,則會陷於兵荒馬亂之中。按道的法則去作,道會成全你的,“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最後,道的原則是最高原則,而且有很高的價值,“天之道,利而不害”。

道無所不在

彼至則不論,論則不至。明見無值,辯不若默。道不可聞,聞不若塞,此之謂大得。

體悟大道的人就不會去議論,議論的人就沒有真正體悟大道。顯明昭露地尋找不會真正有所體察,宏辭巧辯不如閉口不言。道不可能通過傳言而聽到,希望傳聞不如塞耳不聽,這就稱作是真正懂得了玄妙之道。

——《知北遊》

道在哪裏呢?莊子和東郭子有一段問答。

一次,東郭子向莊子請教說:“人們所說的道,究竟存在於什麽地方呢?”

莊子說:“大道無所不在。”

東郭子曰:“必定得指出具體存在的地方才行。”

莊子說:“在螻蟻之中。”

東郭子說:“怎麽處在這樣低下卑微的地方?”

莊子說:“在稻田的稗草裏。”

東郭子說:“怎麽越發低下了呢?”

莊子說:“在瓦塊磚頭中。”

東郭子說:“怎麽越來越低下呢?”

莊子說:“在大小便裏。”東郭子聽了後不再吭聲。

莊子說:“先生的提問,本來就沒有觸及道的本質,一個名叫獲的管理市場的官吏向屠夫詢問豬的肥瘦,踩踏豬腿的部位越是往下就越能探知肥瘦的真實情況。你不要隻是在某一事物裏尋找道,萬物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逃離開它。‘至道’是這樣,最偉大的言論也是這樣。

“萬物、言論和大道遍及各個角落,它們名稱各異而實質卻是相同,它們的意旨是歸於同一的。讓我們一道遊曆於什麽也沒有的地方,用混同合一的觀點來加以討論,宇宙萬物的變化是沒有窮盡的啊!我們再順應變化無為而處吧!恬淡而又寂靜啊!廣漠而又清虛啊!調諧而又安閑啊!我的心思早已虛空寧寂,不會前往何處也不知道應該去到哪裏,離去以後隨即歸來也從不知道停留的所在,我已在人世來來往往卻並不了解哪裏是最後的歸宿;放縱我的思想遨遊在虛曠的境域,大智的人跟大道交融相契而從不了解它的終極。造就萬物的道跟萬物本身並無界域之分,而事物之間的界線,就是所謂具體事物的差異;沒有差異的區別,也就是表麵存在差異而實質並非有什麽區別。人們所說的盈滿、空虛、衰退、減損,認為是盈滿或空虛而並非真正是盈滿或空虛,認為是衰退或減損而並非真正是衰退或減損,認為是宗本或末節而並非真正是宗本或末節,認為是積聚或離散而並非真正是積聚或離散。”

在這裏,莊子是以真正的平等的心來麵對自然世界的,莊子努力打亂常識世界,的先驗觀念。莊子否定任何經驗之物對它物的優先性,同時肯定任何經驗之物從其自身來看皆有獨特的價值。

莊子是專門研究“道”的大學問家。他說的道、鑽研的道的和我們常人說的道有所不同,或者說,常人所說的道,在莊子那裏充其量隻是其大道的一個枝節。比如,人們說的為人之道,經商之道,為官之道,文章之道等等。

莊子認為,道是真實存在,可以驗證的。這個驗證就是作人成敗,與作事的成敗。作一個真的人,就合乎道,作事順利,獲得預想的效果,也就是合乎道。

比如得道,辦事就成功;得道,就多朋友多幫助;得道,身心健康,益壽延年;得道,平凡人就成了有道德有才幹的君子等等。因此,人們對可意會難言傳的道,都在努力尋找它,並力圖掌握它。

說為官之道,就是要好好去做官。要大公無私,為政清廉,奉公守法,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禮賢下士,大義滅親等等,這隻是說法上的道,觀念上的道。到實際中去,實現好官之道則遠比這繁複得多。最難辦的是人事,最曲折的是人情,自己還有私情。

作官之道即在作人之道中。觀念上的為官道理,與現實的國法、政令,每一個作官的都了解,但在實際中極少人作得好。人情左右禮法,私利壓倒公正。於是,古往今來,作官者多,作好事少,庸官多,壞官多,好官少。也因此,得官道者少,失官道者多。說到就是在行為上,將為官的之道往背離道的路上推,或者得其皮毛,失其根本。

還比如文章之道。真正會寫文章的人,根本不談文章的寫法、技巧這些所謂文章之道。

所以,魯迅先生尖銳地諷刺有的大學教授,編寫什麽“小說作法”“文章寫法教程”之類的東西。

凡是道,無論是什麽方麵的道,都是和生命感受結合著,在行動創造中自然體現的。“小說寫作技法”“文章技巧”是能教會的嗎?真正的文章之道,隻在文章之中,隻在文章寫作實踐之中。所以俗話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從文章之中領會、體悟,才能得到真正的文章之道。

又如經商之道。大家就想到賺錢,想到一本萬利。但眼裏隻有錢的人,未必能賺錢。

經商之道,先是為人之道。如果說,無商不奸,則為商必敗。

商道即人道,就是要知人。先是要了解人們要什麽,這是行情。第二是要了解貨源。誰的手中有什麽,怎樣出他手入我手,又入他人手,這是人情與物情。經商求利是目的,經商是人事,又必先取信於人。這又為人之道。

知道這些並不難,做到這些卻不容易。所以經商之道也在實踐中一一其中有哲學的高深,更有用兵的奇譎。

道在實踐中,道無所不在,道變化無窮。所以要做一個事業成功的人,一個大智大慧的人,一個一生吉祥如意的人,不能不領悟道。

道的特征

一、道的客觀性。道是客觀的,它是萬物的本原。作為本原的道與自然是同一的,它就是自然,老子說,“道法自然”。“道之為物,惟恍惟忽,其中有物,其中有精”,“夷希微”三者混而為一,它是沒有形狀的形狀,無物卻有象。道是真正的混沌,混沌是客觀存在的,它是無序的有序。“無”和“有”是道的別名,都是客觀的。道創生了萬物,而且養育萬物,道對萬物“生之畜之”。

二、道的普遍性。道是普遍存在的,“大道泛兮,其可左右”,道象泛濫的江河,到處流淌,上下左右,四麵八方,都有道的存在。道無時不在,“自古及今,其名不去”,道是永恒存在的。道的普遍性決定了它的巨大的包容性和蘊含性。“道之在天下,猶川穀之於江海”,它把大江大海都能包容,可見它的普遍性與無限性。“上善若水”,“水幾於道”。水是普遍存在的,當然道也是普遍存在的了。

三、道的循環往複。道的運動過程是周而複始,循環往複的。道永恒存在,運動不息,循環運行。“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道從起點離開,越離越遠,達到一定限度,又返回來。它“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循環往複的運行,沒有衰敗的時候。總是從起點開始,最終又回到起點,形成一個園圈。這與太陽一天的視運動形成的園圈是很相似的,也與一個太陽年的周期類似,二者存在著同構性。東西南北的方位順序與春夏秋冬的時間順序相認同。空間聯係著時間,時間聯係著空間,時空是統一的。從時間可以認識空間,從空間可以認識時間。

四、道的對立統一。道是一個複雜矛盾的統一,最大的矛盾莫過於陰與陽的矛盾,這類似於黑格爾的肯定與否定的矛盾。“萬物負陰而抱陽”,“一陰一陽謂之道”。陰與陽是道的功能和屬性,而道是二者的統一。與此相聯係的是“無”與“有”的矛盾,這二者是道的別名,道的化身。它們是相輔相成,相互轉化的。沒有“無”就沒有“有”,沒有“有”,就沒有“無”。此外,還有一係列矛盾關係,諸如,難易、禍福、強弱、剛柔、美惡、善與不善等等。老子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辯證法大師。他的論述中,包含著豐富的辯證法思想。

五、道的無為。無為是道之子,是道的本性,道的體現。天道自然無為,道“無為而無不為”。它什麽也不做,但是什麽都做成了。天得到它,變得清朗,地得到它,變得寧靜,無為的思想貫穿全篇。老子把道的自然無為,轉化到人身上,要求人們象道那樣自然無為。他指出“為無為,則無不治”。人們隻要堅持無為的原則,什麽事情都能辦好。道虛。道虛是道的狀態,它無形無象,無處不在,沒有邊際。它又無時不在,無始無終。它是最大的虛空,它產生出萬物,是萬物的宗主;裝載著萬物,永遠也裝不滿。它的作用無窮無盡,道虛的作用就是無的作用。它能化解萬物的矛盾,協調萬物的關係,與萬物混而為一。

道可意會不可言傳

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

道不可能聽到,聽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能看見,看見了就不是道;道不可以言傳,言傳的就不是道。要懂得有形之物之所以具有形體正是因為產生於無形的道啊!因此大道不可以稱述。

——《知北遊》

莊子說,道可以領會、頓悟、感覺,但不可用語言形容、描繪、說明。

也就是說,道可意會,難以言傳,可以神會,不可口授。

莊子說:“了解道容易,不去談論卻很困難。了解了道卻不妄加談論,這是通往自然的境界;了解了道卻信口談論,這是走向人為的塵世。古時候的人,體察自然而不追求人為。”

莊子說,大道看上去沒有形體,聽起來沒有聲音,對於人們所談論的道,稱它是昏昧而又晦暗,而可以用來加以談論的道,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道。

“道不可能聽到,聽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能看見,看見了就不是道;道不可以言傳,言傳的就不是道。要懂得有形之物之所以具有形體正是因為產生於無形的道啊!因此大道不可以稱述。”

“有人詢問大道便隨口回答的,乃是不知曉道。就是詢問大道的人,也不曾了解過道。道無可詢問,問了也無從回答。無可詢問卻一定要問,這是在詢問空洞無形的東西;無從回答卻勉強回答,這是說對大道並無了解。內心無所得卻期望回答空洞無形的提問,像這樣的人,對外不能觀察廣闊的宇宙,對內不能了解自身的本原,所以不能越過那高遠的昆侖,也不能遨遊於清虛寧寂的太虛之境。”

有一個人叫知,他向北遊曆來到玄水岸邊,登上名叫隱弅的山丘,正巧在那裏遇上了無為謂。知對無為謂說:“我想向你請教一些問題:怎樣思索、怎樣考慮才能懂得道?怎樣居處、怎樣行事才符合於道?依從什麽、采用什麽方法才能獲得道?”問了好幾次無為謂都不回答,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回答。

知從無為謂那裏得不到解答,便返回到白水的南岸,登上名叫狐闋的山丘,在那裏見到了狂屈。知把先前的問話向狂屈提出請教,狂屈說:“唉,我知道怎樣回答這些問題,我將告訴給你,可是心中正想說話卻又忘記了那些想說的話”。

知從狂屈那裏也沒有得到解答,便轉回到黃帝的住所,見到黃帝向他再問。黃帝說:“沒有思索、沒有考慮方才能夠懂得道,沒有安處、沒有行動方才能夠符合於道,沒有依從、沒有方法方才能夠獲得道。”

知於是問黃帝:“我和你知道這些道理,無為謂和狂屈不知道這些道理,那麽,誰是正確的呢?”

黃帝說:“那無為謂是真正正確的,狂屈接近於正確;我和你則始終未能接近於道。知道的人不說,說的人不知道,所以聖人施行的是不用言傳的教育。道不可能靠言傳來獲得,德不可能靠談話來達到。沒有偏愛是可以有所作為的,講求道義是可以虧損殘缺的,而禮儀的推行隻是相互虛偽欺詐。所以說,‘失去了道而後能獲得德,失去了德而後能獲得仁,失去了仁而後能獲得義,失去了義而後能獲得禮。禮,乃是道的偽飾、亂的禍首’。所以說,‘體察道的人每天都得清除偽飾,清除而又再清除以至達到無為的境界,達到無所作為的境界也就沒有什麽可以作為的了。’如今你已對外物有所作為,想要再返回根本,不是很困難嗎!假如容易改變而回歸根本,恐怕隻有是得道的人啊!

“生是死的同類,死是生的開始,誰能知道它們的端緒!人的誕生,是氣的聚合,氣的聚合形成生命,氣的離散便是死亡。如果死與生是同類相屬的,那麽對於死亡我又憂患什麽呢?所以,萬物說到底是同一的。這樣,把那些所謂美好的東西看作是神奇,把那些所謂討厭的東西看作是臭腐,而臭腐的東西可以再轉化為神奇,神奇的東西可以再轉化為臭腐。所以說,‘整個天下隻不過同是氣罷了’。聖人也因此看重萬物同一的特點。”

知又對黃帝說:“我問無為謂,無為謂不回答我,不是不回答我,是不知道回答我。我問狂屈,狂屈內心裏正想告訴我卻沒有告訴我,不是不告訴我,是心裏正想告訴我又忘掉了怎樣告訴我。現在我想再次請教你,你懂得我所提出的問題,為什麽又說回答了我便不是接近於道呢?”黃帝說:“無為謂他是真正了解大道的,因為他什麽也不知道;狂屈他是接近於道的,因為他忘記了;我和你終究不能接近於道,因為我們什麽都知道。”

狂屈聽說了這件事,認為黃帝的話是最了解道的談論。

莊子認為“道”不是有形體的具體存在的物,它既是宇宙的整體性,又是萬物的根源性的抽象物,所以就不能像具體事物那樣,可以用感官去感知;也不能像存在於具體事物內部的物理那樣,可以用言語來表述或分析,即不能用思辨的方法來認識。

莊子認為“道不可言”是指無限的世界不可以用有限的語言來表達。他說:“可以用語言來表達的是事物的粗大方麵;可以用心意來領會的,是事物的精微方麵;至於不能用語言來談論,用心意來領會的,則是用精粗都不能體現的事物(道)了。”因為“道”是不可聞見,不可言傳的,所以語言對表達“道”是無能為力的。

關於語言的根本缺陷,莊子多次說到。他認為,現實世界的語言是在自我中心(背景是物我分離)的生活情境中培育起來的,其典型特征就是表達一種確定意見。表達確定意見是從自己特定的立場出發,結果就是以己為是,以他人為非,並且用虛浮的辭藻來誇飾加深這種自我中心的是非。用莊子的話說叫作“師其成心”,“成心”就是偏好之心,人人都有他自己的偏好之心,而語言就是對成心的確定化的表達。在語言的世界裏,人與人相互爭辯無休無止,實質是捍衛某種偏私立場上的片麵之見,結果形成紛亂的爭嚷。物我分離的生活態度,師其“成心”的偏私立場,使人人都把一種暫時性的偶然的見解誇張為確定不疑的知識。語言就是這種確定態度的表達。

莊子說,言語猶如風吹的水波,傳達言語定會有得有失。風吹波浪容易動**,有了得失容易出現危難。所以憤怒發作沒有別的什麽緣由,就是因為言辭虛浮而又片麵失當。

莊子對語言極不信任,這不隻是對語言的表述能力不信任,而且是對語言的根本態度和作用不信任。語言實際上乃是使人類深陷於分裂境地的一個重要原因,語言的基礎是“成心”,語言的確定性態度和誇飾能力又使“成心”更加偏執,因此語言的現實作用是助長了人生狀態的分裂。莊子固深感人言本質上的嘈雜與無謂,曾提出人言與鳥音究竟有何區別的問題。

他說“說話辯論並不像是吹風。善辯的人辯論紛紜,他們所說的話也不曾有過定論。果真說了些什麽嗎?還是不曾說過些什麽呢?他們都認為自己的言談不同於雛鳥的鳴叫,真有區別,還是沒有什麽區別呢?

大道是怎麽隱匿起來而有了真和假呢?言論是怎麽隱匿起來而有了是與非呢?大道怎麽會出現而又不複存在?言論又怎麽存在而又不宜認可?大道被小小的成功所隱蔽,言論被浮華的詞藻所掩蓋。所以就有了儒家和墨家的是非之辯,肯定對方所否定的東西而否定對方所肯定的東西。想要肯定對方所否定的東西而非難對方所肯定的東西,那麽不如用事物的本然去加以觀察而求得明鑒。

體悟大道的人就不會去議論,議論的人就沒有真正體悟大道。顯明昭露地尋找不會真正有所體察,宏辭巧辯不如閉口不言。道不可能通過傳言而聽到,希望傳聞不如塞耳不聽,這就稱作是真正懂得了玄妙之道。

禪道也不重言傳,重神會。

香嚴本是百丈門下的弟子,他雖然博通經典,但始終沒有契悟禪道。百丈死後,他便到百丈的大弟子溈山靈佑處。

溈山對他說:“你在先師百丈處,聽說是問一答十,問十答百,這是因為你聰明伶俐。不過你用這種方法學禪,還是依賴理智與概念的把握。你能不能把生死大事的根本,也就是父母沒有生你之前的根本說給我聽聽?”這話問得香嚴茫然不知所措,便把平時看過的書翻遍,也還是找不到答案,深感畫餅畢竟不能充饑,於是懇求師父為其說破。

溈山說:“如果我現在替你解說,將來你一定會罵我。就算我說了,我所說的還是我的,絕對不會變成你的。”

香嚴一氣之下,發誓說:“這輩子我再也不學佛法了,還不如做個到處化緣乞食的和尚。”

於是,他到處雲遊。

一次,他暫住到慧忠國師的遺址古寺裏……。他正在除草時,偶然拋一塊瓦礫,擊中了竹子,清脆的一聲響,撞擊著香嚴的心,終使得香嚴頓然大悟。於是,他回到住處,沐浴焚香,朝著師父的方向跪拜:“師父,大慈大悲,你對我的恩情勝過父母,如果你當時為我說破,哪有今天的頓悟呢!”

大道之所以稱為‘道’,隻不過是借用了‘道’的名稱。‘或使’和‘莫為’的主張,各自偏執於事物的一隅,怎麽能稱述於大道呢?言語圓滿周全,那麽整天說話也能符合於道;言語不能圓滿周全,那麽整天說話也都滯礙於物。道是闡釋萬物的最高原理,言語和緘默都不足以稱述;既不說話也不緘默,評議有極限而大道卻是沒有極限的。

道是超越無限的,不可能用有限的語言去解說。體道者不能把任何既有的理解凝固為最終的真理,當然也不能用確定不疑的態度來言說既有的理解,因此無言比準確的言說更接近道。口授的道,隻提供得到道的方向、路徑;語言隻能說出道的模糊輪廓,猶如蟬蛻與蟬,影子與人,酒糟與酒。要想得道,做事合乎道,最重要的是要去做,在實踐中領悟。

自然的本義

自然本是道家首創的獨特概念,早期的古代典籍,大多沒有提到自然一詞。自然最先出現在《老子》中,戰國中期以後使用漸多。自然一詞的意義常被誤解。最常見的誤解是把自然當作自然界,這是把自然的現代意義當作了古代意義。自然的本文就是自己如此。“自”就是“自己”,“然”就是“如此”。“自然”的原始意義就是自然而然,沒有外力人強製作用,沒有突然的改變。把自然當作自然界,則老子所說“道法自然”就成了最早的生態保護的理論,然而這並不符合自然一詞的古義,這樣解釋自然一詞,貌似提高、實則限製和貶低了老子哲學的現代意義。老子對大自然的尊重,主要體現在“人法地,地法天”的陳述之中,而不是“道法自然”一句。在先秦時期,代表大自然的詞匯主要就是天、地、萬物。以自然指代自然界是很晚的事。

誰是體察大道的人

夫天下也者,萬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則四支百體將為塵垢,而死生終始將為晝夜而莫之能滑,而況得喪禍福之所介乎!棄隸者若棄泥塗,知身貴於隸也,貴在於我而不失於變。且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夫孰足以患心!已為道者解乎此。

普天之下,莫不是萬物共同生息的環境。獲得這共同生活的環境而又混同其間,那麽人的四肢以及眾多的軀體都將最終變成塵垢,而死亡、生存終結、開始也將像晝夜更替一樣沒有什麽力量能夠擾亂它,更何況去介意那些得失禍福呢!舍棄得失禍福之類附屬於己的東西就像丟棄泥土一樣,懂得自身遠比這些附屬於自己的東西更為珍貴,珍貴在於我自身而不因外在變化而喪失。況且宇宙間的千變萬化從來就沒有過終極,怎麽值得使內心憂患!已經體察大道的人便能通曉這個道理。

——《田子方》

天地具有偉大的美但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四時運行具有顯明的規律但卻無法加以評議,萬物的變化具有現成的定規但卻用不著加以談論。聖哲的人,探究天地偉大的美而通曉萬物生長的道理,所以“至人”順應自然無所作為,“大聖”也不會妄加行動,這是說對於天地作了深入細致的觀察。

得道的人不僅是獲得精神的自由,更意味著擺脫現實的約束,自做主宰,與外部世界建立一種和諧無礙的交往關係;更重要的是產生了生命自新。生命自新是以富於活力的、非占有的方式去做事,包括處理人與人關係(愛人而不自知),人與物關係(不問慶賞爵祿)。聖哲的人安於自然,卻不適應人為的擺布;普通人習慣於人為的擺布,卻不安於自然。

第二天,列子跟神巫季鹹一道拜見壺子。季鹹走出門來就對列子說:“呀!你的先生快要死了!活不了了,用不了十來天了!我觀察到他臨死前的怪異形色,神情像遇水的灰燼一樣。”列子進到屋裏,淚水弄濕了衣襟,傷心地把季鹹的話告訴給壺子。壺子說:“剛才我將如同地表那樣寂然不動的心境顯露給他看,茫茫然既沒有震動也沒有止息。這樣恐怕隻能看到我閉塞的生機。試試再跟他來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鹹一道拜見壺子。季鹹走出門來就對列子說:“幸運啊,你的先生遇上了我!症兆減輕了,完全有救了,我已經觀察到閉塞的生機中神氣微動的情況。”列子進到屋裏,把季鹹的話告訴給壺子。壺子說:“剛才我將天與地那樣相對而又相應的心態顯露給他看,名聲和實利等一切雜念都排除在外,而生機從腳跟發至全身。這樣恐怕已看到了我的一線生機。試著再跟他一塊兒來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鹹一道拜見壺子。季鹹走出門來就對列子說:“你的先生心跡不定,神情恍惚,我不可能給他看相。等到心跡穩定,再來給他看相。”列子進到屋裏,把季鹹的話告訴給壺子。壺子說:“剛才我把陰陽二氣均衡而又和諧的心態顯露給他看。這樣恐怕看到了我內氣持平、相應相稱的生機。大魚盤桓逗留的地方叫做深淵,靜止的河水聚積的地方叫做深淵,流動的河水滯留的地方叫做深淵。淵有九種稱呼,這裏隻提到了上麵三種。試著再跟他一塊兒來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鹹季一道拜見壺子。季鹹還未站定,就不能自持地跑了。壺子說:“追上他!”列子沒能追上,回來告訴壺子,說:“已經沒有蹤影了,讓他跑掉了,我沒能趕上他。”壺子說:“起先我顯露給他看的始終未脫離我的本源。我跟他隨意應付,他弄不清我的究竟,於是我使自己變的那麽頹廢順從,變的像水波逐流一樣,所以他逃跑了。”

這之後,列子深深感到像從不曾拜師學道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裏,三年不出門。他幫助妻子燒火做飯,喂豬就像侍侯人一樣。對於各種世事不分親疏沒有偏私,過去的雕琢和華飾已恢複到原本的質樸和純真,像大地一樣木然忘情地將形骸留在世上。雖然涉入世間的紛擾卻能固守本真,並像這樣終生不渝。

古時候善於保存自身的人,不用辯說來巧飾智慧,不用智巧使天下人困窘,不用心智使德行受到困擾,巍然自持地生活在自己所處的環境而返歸本性與真情,又何須一定得去做些什麽呢!大道廣**本不是小有所成的人能夠遵循,大德周遍萬物本不是小有所知的人能夠鑒識。小有所知會傷害德行,小有所成會傷害大道。所以說,端正自己也就可以了。快意地保持本真就可稱作是心意自得而自適。

古時候所說的自得自適的人,不是指高官厚祿地位尊顯,說的是出自本然的快意而沒有必要再添加什麽罷了。現在人們所說的快意自適,是指高官厚祿地位顯赫。榮華富貴在身,並不出自本然,猶如外物偶然到來,是臨時寄托的東西。外物寄托,它們到來不必加以阻擋,它們離去也不必加以勸止。所以不可為了富貴榮華而姿意放縱,不可因為窮困貧乏而趨附流俗,身處富貴榮華與窮困貧乏,其間的快意相同,因而沒有憂愁罷了。如今寄托之物離去便覺不能快意,由此觀之,即使真正有過快意也未嚐不是迷亂了真性。所以說,由於外物而喪失自身,由於流俗而失卻本性,就叫做顛倒了本末的人。

名人名言

真理不是一種鑄幣,現成的擺在那裏,可以拿來藏在衣袋裏。

——萊辛

堅持真理的人是偉大的。

——雨果

越是接近真理,便愈加發現真理的迷人。

——拉美特利

如果你想獨占真理,真理就要嘲笑你了。

——羅曼·羅蘭

隻要在多走一小步,仿佛是向同一方向邁的一小步,真理變會變成錯誤。

——列寧

真理常常藏在事物的深底。

——席勒

我不知道世上的人對我怎麽評價。我卻這們認為:我好象是在海濱上玩耍,時而發現了一塊光滑的石子兒,時而發現了一個美麗的貝殼而為之高興崐的孩子。盡管這樣,那真理的海洋還神秘的展現在我們麵前。

——牛頓

隻有忠實事實,才能忠實於真理。

——周恩來

真理是時間的孩子,不是權威的孩子。

——布萊希特

人需要真理,就象瞎子需要明眼的引路人一樣。

——高爾基

道不可據而有

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

你的身體都不是你所據有,你怎麽能獲得並占有大道呢?

舜向丞請教說:“道可以獲得而據有嗎?”

丞說:“你的身體都不是你所據有,你怎麽能獲得並占有大道呢?”

舜說:“我的身體不是由我所有,那誰會擁有我的身體呢?”

丞說:“這是天地把形體托給了你;降生人世並非你所據有,這是天地給予的和順之氣凝積而成,性命也不是你所據有,這也是天地把和順之氣凝聚於你;即使是你的子孫也不是你所據有,這是天地所給予你的蛻變之形。所以,行走不知去哪裏,居處不知持守什麽,飲食不知什麽滋味;行走、居處和飲食都不過是天地之間氣的運動,又怎麽可以獲得並據有呢?”

莊子拜見魯哀公。魯哀公說:“魯國多儒士,很少有信仰先生道學的人。”

莊子說:“魯國很少儒士。”魯哀公說:“全魯國的人都穿著儒士的服裝,怎麽說儒士很少呢?”

莊子說:“我聽說,儒士戴圓帽的知曉天時;穿著方鞋的,熟悉地形;佩帶用五色絲繩係著玉玦的,遇事能決斷。君子身懷那種學問和本事的,不一定要穿儒士的服裝;穿上儒士服裝的人,不一定會具有那種學問和本事。你如果認為一定不是這樣,何不在國中號令:‘沒有儒士的學問和本事而又穿著儒士服裝的人,定處以死罪!’”

於是哀公號令五天,魯國國中差不多沒有敢再穿儒士服裝的人,隻有一個男子穿著儒士服裝站立於朝門之外。魯哀公立即召他進來以國事征詢他的意見,無論多麽複雜的問題都能做出回答。莊子說:“魯國這麽大而儒者隻有一人呀,怎麽能說是很多呢?”

列禦寇為伯昏無人表演射箭的本領,他拉滿弓弦,又放置一杯水在手肘上,發出第一支箭,箭還未至靶的緊接著又搭上了一支箭,剛射出第二支箭而另一支又搭上了弓弦。在這個時候,列禦寇的神情真像是一動也不動的木偶人似的。

伯昏無人看後說:“這隻是有心射箭的箭法,還不是無心射箭的射法。我想跟你登上高山,腳踏危石,麵對百丈的深淵,那時你還能射箭嗎?”

於是伯昏無人便登上高山,腳踏危石,身臨百丈深淵,然後再背轉身來慢慢往懸崖退步,直到部分腳掌懸空這才拱手恭請列禦寇跟上來射箭。列禦寇伏在地上,嚇得汗水直流到腳後跟。

伯昏無人說:“一個修養高尚的‘至人’,上能窺測青天,下能潛入黃泉,精神自由奔放達於宇宙八方,神情始終不會改變。如今你膽戰心驚有了眼花恐懼的念頭,你要射中靶的不就很困難了嗎?”

宋元公打算畫幾幅畫,眾多的畫師都趕來了,接受了旨意便在一旁恭敬地拱手站著,舔著筆,調著墨,站在門外的還有半數人。有一位畫師最後來到,神態自然一點也不慌急,接受了旨意也不恭候站立,隨即回到館舍裏去。宋元公派人去觀察,這個畫師已經解開了衣襟、**身子、叉腿而坐。宋元公說:“好呀,這才是真正的畫師。”

文王在臧地遊覽,看見一位老人在水邊垂釣,可是他身在垂釣卻不像是在釣魚,不是手拿釣竿而有心釣魚,釣鉤總是懸在水麵上。

文王一心要起用他並把朝政委托給他,可是又擔心大臣和宗族放心不下;打算就此作罷放棄這個念頭,卻又不忍心天下的百姓得不到天子的恩澤。於是大清早便召來諸大夫囑咐說:“昨晚我夢見了一位非常賢良的人,他黑黑的麵孔長長的胡須,騎著一匹斑駁的雜色馬,而且四隻馬蹄半側是紅的,他對我大聲呼喊說:‘把你的朝政托付給那位臧地的老人,恐怕你的百姓也就差不多解除了痛苦拉!’”諸位大夫驚恐不安地說:“這個顯夢的人就是君王的父親!”文王說:“既然如此,那麽我們還是卜問這件事吧。”諸位大夫說:“這是先君的命令,君王還是不必多慮,又哪裏用得著再行卜問呢!”

於是迎來了這位臧地老人並且把朝政委托給他。典章法規不更改,偏曲的政令不發布。三年時間,文王在國內遍訪考察,見到各地的地方勢力集團全都紛紛離散,各級長官不再樹立誇耀自己的功德,不同的斞和斛不再能進入國境使用。地方勢力集團全都紛紛離散,也就政令通達上下同心;各級長官不再樹立誇耀個人的功德,也就政務相當勞績統一;不同的斞斛不再能進入國境使用,諸侯也就不會生出異心。文王於是把臧地老人拜作太師,以臣下的禮節恭敬地向他問道:“這樣的政事可以推行於天下嗎?”臧地老人默默地不作回應,抑或漫不經心地予以推辭,早晨文王向他征詢意見而夜晚他就逃跑了,從那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他的消息。

顏淵向孔子問道:“文王難道還未能達到聖人的境界嗎?為什麽還要假托於夢呢?”孔子說:“閉嘴,你不要再說!文王算得上最完美的聖人了,你怎麽能隨意評論和指責呢?他也隻不過是短時間內順應眾人的心態罷了。”

格言警句

我們對於真理必須經常反複地說,因為錯誤也有人在反複地宣傳,並且不是有個別的人而是有大批的人宣傳。

 ——歌德

錢幣是圓的,所以容易滾走。

——托裏安諾

使自己快樂也使他人快樂,別傷害自己也別傷害他人,我以為這就是倫理學的全部意義。——尚福爾

如果你的道德觀念令你消沉,那它們就一定是錯誤的道德觀念。

——史蒂文生

道德是永存的,而財富是每天都在更換主人的。

——希臘

貪婪的人失掉名譽,追求金錢的人失掉德行。

膽怯離你越近,勝利離你越遠。

——蒙古

道是宗師

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

摒除了生也就沒有死,留戀於生也就不存在生。作為事物,‘道’無不有所送,也無不有所迎;無不有所毀,也無不有所成,這就叫做‘攖寧’。攖寧,意思就是不受外界事物的紛擾,而後保持心境的寧靜。

——《大宗師》

南伯子葵向女偊問道:“你的歲數已經很大了,可是你的容顏卻像孩童,這是什麽緣故呢?”

女偊回答:“我得‘道’了。”

南伯子葵說:“‘道’可以學習嗎?”

女偊回答說:“不!怎麽可以呢!你不是可以學習‘道’的人。卜梁倚有聖人明敏的才氣卻沒有聖人虛淡的心境,我有聖人虛淡的心境卻沒有聖人明敏的才氣,我想用虛淡的心境來教導他,恐怕他果真能成為聖人哩!然而卻不是這樣,把聖人虛淡的心境傳告具有聖人才氣的人,應是很容易的。我還是持守著並告訴他,三天之後便能遺忘天下,既已遺忘天下,我又凝寂持守,七天之後能遺忘萬物;既已遺忘外物,我又凝寂持守,九天之後便能遺忘自身的存在;既已遺忘存在的生命,而後心境便能如朝陽一般清新明徹;能夠心境如朝陽般清新明徹,而後就能夠感受那絕無所待的‘道’了;既已感受了‘道’,而後就能超越古今的時限;既已能夠超越古今的時限,而後便進入無所謂生、無所謂死的境界。摒除了生也就沒有死,留戀於生也就不存在生。作為事物,‘道’無不有所送,也無不有所迎;無不有所毀,也無不有所成,這就叫做‘攖寧’。攖寧,意思就是不受外界事物的紛擾,而後保持心境的寧靜。”

南伯子葵又問:“你偏偏是怎麽得‘道’的呢?”

女偊又回答說:“我從副墨(文字)的兒子那裏聽到的,副墨的兒子從洛誦(背誦)的孫子那裏聽到的,洛誦的孫子從瞻明(目視明晰)那裏聽到的,瞻明從聶許(附耳私語)那裏聽到的,聶許從需役(勤行不怠)那裏聽到的,需役從於謳(吟詠領會)那裏聽到的,於謳從玄冥(深遠虛寂)那裏聽到的,玄冥從參寥(高曠寥遠)那裏聽到的,參寥從疑始(迷茫而無所本)那裏聽到的。”

意而子拜訪許由。許由說:“堯把什麽東西給予了你?”

意而子說:“堯對我說:‘你一定得親身實踐仁義並明白無誤地闡明是非’”。

許由說:“你怎麽還要來我這裏呢?堯已經用‘仁義’在你的額上刻下了印記,又用‘是非’割下了你的鼻子,你將憑借什麽遊處於逍遙**、縱任不拘、輾轉變化的道途呢?”意而子說:“雖然這樣,我還是希望能遊處於如此的境域。”

意而子說:“無莊不再打扮忘掉自己的美麗,據梁不再逞強忘掉自己的勇力,黃帝聞‘道’之後忘掉自己的智慧,他們都因為經過了‘道’的冶煉和鍛打。怎麽知道那造物者不會養息我受黥刑的傷痕和補全我受劓刑所殘缺的鼻子,使我得以保全托載精神的身軀而跟隨先生呢?”

許由說:“唉!這可是不可能知道的。我還是給你說個大概吧。‘道’是我偉大的宗師啊!我偉大的宗師啊!把萬物碎成粉末不是為了某種道義,把恩澤施於萬世不是出於仁義,長於上古不算老,回天載地、雕創眾物之形也不算技巧。這就進入‘道’的境界了。”

齧缺向被衣請教道,被衣說:“你得端正你的形體,集中你的視力,自然的和氣便會到來;收斂你的心智,集中你的思忖,精神就會來你這裏停留。玄德將為你而顯得美好,大道將居處於你的心中,你那瞪著圓眼稚氣無邪的樣子就像初生的小牛犢而不會去探求外在的事物!”

被衣話還沒說完,齧缺便已睡著。被衣見了十分高興,唱著歌兒離去,說:“身形猶如枯骸,內心猶如死灰,樸實的心思返歸本真,而且並不因為這個緣故而有所矜持,渾渾噩噩,昏昏暗暗,沒有心計而不能與之共謀。那將是什麽樣的人啊!”

有個和尚問溈山:“什麽是道?”

溈山:“無心是道。”

僧:“我不懂!”

溈山:“要想明白,還是去問那個不明白的好。”

僧:“誰是那個不明白的人?”

溈山:“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

接著,溈山又說:“現在的人隻要當場體會不領會的,正是你的心,正是你的佛。如果向外求得一知半解,當作禪道,卻不相幹。並且,還汙染了你的心田,所以說向外求道,是背道而馳。

一次,顏回對孔子說:“我進步了。”

孔子問道:“你的進步指的是什麽?”

顏回說:“我已經忘卻仁義了。”

孔子說:“好哇,不過還不夠。”

過了幾天顏回再次拜見孔子,說:“我又進步了。”

孔子問:“你的進步指的是什麽?”

顏回說:“我忘卻禮樂了。”

孔子說:“好哇,不過還不夠。”

過了幾天顏回又再次拜見孔子,說:“我又進步了。”

孔子問:“你的進步指的是什麽?”

顏回說:“我‘坐忘’了”。

孔子驚奇不安地問:“什麽叫‘坐忘’?”

顏回答道:“毀廢了強健的肢體,退除了靈敏的聽覺和清晰的視力,脫離了身軀並拋棄了智慧,從而與大道渾同相通為一體,這就叫靜坐心空物我兩忘的‘坐忘’。”

莊子對道的感歎是:“我的宗師啊!我的宗師啊!碎毀萬物不算是暴戾,恩澤施及萬世不算是仁愛,生長於遠古不算是壽延,覆天載地、雕刻眾物之形不算是智巧,這就叫做天樂。所以說:‘通曉天樂的人,他活在世上順應自然地運動,他離開人世混同萬物而變化。平靜時跟陰氣同寧寂,運動時跟陽氣同波動。’因此體察到天樂的人,不會受到天的抱怨,不會受到人的非難,不會受到外物的牽累,不會受到鬼神的責備。所以說:‘運動時合乎自然的運行,靜止時猶如大地一樣寧寂,內心安定專一統馭天下;鬼魔不會作祟,神魂不會疲憊,內心專一安定萬物無不折服歸附。’這些話就是說把虛空寧靜推及到天地,通達於萬物,這就叫做天樂。所謂天樂,就是聖人的愛心,用以養育天下人。”

格言

多思慮則心神不安,多思念則意誌渙散,多貪欲則神誌昏迷,多勞動則形體勞累,多話語則中氣短乏,多笑則五髒受損,多愁則心被牽製,多樂則語言嘮叨,多喜則神昏顛倒,多憤怒則渾身血脈不安寧,多嗜好則執迷不悟,多憎惡則身心憔悴沒有歡樂。

情誌悠閑而少欲望,心神安寧則無所畏懼,形體勞動而不疲倦,氣調和順暢,則各種願望都能得到滿足

善於養生的人常不易受外界事物的驅使而莫衷一是,也不會被七情六欲擾亂其平和的心理本性。

凡是心平靜就會使神愉悅,神愉悅就會有福氣降臨,人可以化解惡性事件挽救死亡。養快樂之神用以延年,一定可以去掉身體的病災和人事的禍患。

意誌清閑而少欲望,心緒安詳而無懼怕,無怨恨憤怒之心,思想上沒有憂患,以恬談愉快為本,以自得其樂而功。做到這些多可使“形體不敝,精神不散”而益壽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