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氣氛真的很好,嬴修慎覺得,一切都剛剛好,他眼底中的疲憊,似乎也一掃而光了。

他盯著西林沐,從未覺得如此近距離地和她坐著,心平氣和地說話。

“嗯,發覺了。”對於西林沐的開誠布公,嬴修慎表現的很是平靜,平靜到讓西林沐有點吃驚。

“你……發覺了?”對於自己不是自己這個事實,晏漓能接受不意外,本來晏漓就是絕頂聰明之人,他接受不意外。

但嬴修慎……好吧,西林沐也不是說他不聰明,隻是……

“你成親後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在成親前,你在我麵前如一般女子一樣想討好我,和風塵女子的做派無異。可你卻變了一個人,在潘陽城蠻橫闖禍,跌破所有人的認知,最重要的是,與舞華夫人交好,接連撼動了佟貴妃和常楓郡主兩個大周最尊貴的女人,就算贏帝和太後對你再有怨言,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的你,怎麽會是正常的?”

嬴修慎又給西林沐夾了一筷子的肉,勿自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嬴修慎不再自稱“本王”,他剛剛提到的那些人,原本都是他的親人,口吻聽起來確像極了一個陌生人。

所以,西林沐一直緊繃的防線,也慢慢緩下來。

“我讓楚尙去查,西林沐確實一直都在琅琊山的那個尼姑庵裏,還被囚禁,直到西林家的人來接才第一次下山,那麽我在外地辦公遇到的那個女子是誰?和我七弟有情感糾葛的是誰?和韋三少爺有著虐戀的人又是誰?據楚尙的調查,長著和西林沐一樣容貌的女子一共有八位,還不包括你……”

八個?

西林沐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她知道應該會很多,卻沒有想到如此之多……果然是掌管慎刑司的嬴修慎,想要查什麽都易如反掌。

早就查清楚了,如果有這樣的情報,那他肯定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等一下,湛王殿下,如果你早就懷疑不是我了,那你為什麽……你為什麽一直都在給我服用你的藥,幫你做事?之前惹你的那個女人,根本不是我呀!”西林沐質問著嬴修慎,一臉的疑惑。

正在抿酒的嬴修慎頓了頓,他沉思了一下,頓覺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可能每次你對付的那些人,也是我看不慣的吧,最開始,我覺得你的出現是將這團死局給打開了,我就有更多的機會讓贏帝注意到我,我有底氣去爭奪我想要的皇位。”

將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十分坦誠的說出來,嬴修慎一點都不覺得心虛,繼續緩緩地說道:

“後來我也想過,我交給你的任務,你一次都沒有認認真真完成過,好像你這條命,從來都無所謂一樣。既然如此,我為何不放你走或者是直接毒死你,隻要你死,局勢就會更混亂了,不僅僅是佟家和西林家,一直神隱的晏漓世子定然也會摻和進來。我這樣的皇子,隻有當局勢一團亂的時候,帝王之位才有機會輪到我手中。”

打了個寒顫,西林沐想到自己差點就被嬴修慎算計了,縮了縮脖子。她是真的被晏漓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沒有想過自己身邊是真的危機四伏。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嬴修慎突然長歎一聲,“後來,我才知道,我將你體內的毒解了,每個月將所謂的解藥給你,其實……隻是找了個借口,能和你見麵,說上幾句話而已……”

西林沐盯著他,他目光柔和,帶著一種自嘲的無可奈何。燭光點點,映得他的目光也是閃爍異常。

“不可思議吧,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我從小在深宮中嚐遍人生百態,自尊是我最不能挑戰的底線。可我,卻將它砸掉,卑微如此的……愛你。”

手裏的酒杯掀倒,西林沐歎歎氣。

“什麽……難不成真的是主角光環?還真讓我碰到了待我如初戀的男二……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覺得很羨慕了,現在才知道,是一種負擔……”

嬴修慎以為西林沐會和以前一樣冷嘲熱諷,將他的一片真心徹底撕碎。

很意外的是,她竟然隻是說了一堆,他不怎麽能懂的話。

“首先,湛王殿下,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青睞。但正如我剛剛告訴你的,我不屬於這裏,在我的家鄉,飲食男女,是一夫一妻製度的,我們的感情很純粹,認定了,就是一輩子,而我認定的,是晏漓。”

“既然湛王殿下今日與我推心置腹,我也將你視為好友。我作為一縷孤魂,來到這個地方,不是暗殺就是算計,你們眼中戰無不克的世子妃,其實也很迷惘,很孤單,我甚至想過要不死一次就能回到自己的家鄉了。”

西林沐給嬴修慎倒酒,與他碰杯。

一飲而盡,她也是大氣地擦了擦嘴角。

“是晏漓,晏漓他給了我溫暖。在你們眼中,晏漓是個聰明的料事如神的將死之人,在我這裏,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我當初嫁給他,就是想著他死後,我就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說出來不怕湛王殿下笑話,我嫁到晏王府第一天,他就知道我在設計讓他一命嗚呼了。”

聽到西林沐如此說,嬴修慎怎麽會不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的日常?蟄伏在晏王府的探子會將兩夫妻的一舉一動都告訴他。

但再次聽西林沐自己說出來,卻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悲傷之感,緩緩流出來。

他仰頭又是一杯酒下肚,眼白已經開始充血泛紅。

“世子,是個會疼人的。”

“他事事遷就我,甚至可以為了我,解救高姐姐一家,為我出謀劃策,隻要是我想做的事情,他永遠都會為我保駕護航!他就是晏漓,那個支持我去做美妝事業的完美男人,他對我的深情,這一世,不,生生世世我都還不清。所以,湛王殿下,西林沐這一輩子,下下輩子,都隻想和晏漓白頭齊發……”

“他已經死了。”

“沒有,我知道,他沒有。他答應過與我遊戲人間,答應和我將蘭黛開到五洲各個地方……所以,他沒有做到,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