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西林沐都昏昏沉沉的。

晏漓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同時來雅閣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黃濟瑉，諸葛倩兒，一大堆的大夫，都輪流給西林沐看病，每個人都麵色凝重，每個人都搖頭，每個人都不願意當著西林沐的麵說話。

晏漓越發疲憊了，每次看著西林沐的眼神，都帶著自責和憐惜，病也越來越重了。

特別是晚上，晏漓咳嗽得越發嚴重了，他本來是枕著西林沐睡，咳嗽就停不下來了。晏漓又怕吵到西林沐休息，隻能站起身，強忍著顫抖的身子在別處咳嗽。

這些，西林沐都知道。

“娘娘，喏喏，我看了一晚上的醫書，說高山上的貝母可以治療肺咳，而很多時候說不出話就是因為肺熱肺虛……”

綠鏡熬著黑眼圈，每天都能給西林沐帶來新的“醫學發現”，綠鏡平日也不愛看書，此刻那麽的努力，到讓西林沐覺得心中抱歉不已。

“綠鏡姑娘，你說的這些法子可都問過黃大夫了？既然是偏方，還是要保險一些，最好給那幾個大夫過過目……”素娟也在一旁提醒著。

素娟說完，綠鏡滿腔的**就在眼中慢慢的減退了，她歎歎氣，“我當然知道小姐的身子是開不得玩笑的……我也不敢亂來……隻是黃大夫也好，那個郡主也好，也不是忙得焦頭爛額麽，哪裏有時間理會我這個小丫頭……”

綠鏡提及此，拿在手裏的偏方醫書也瞬間沒了力氣，“我也沒臉在世子麵前晃，要不因為我……小姐……小姐也不會……”

其實綠鏡一直都強裝著，很努力，在這一瞬，還是哭出了聲。

“小姐，是我不對，要不是我任性，我亂跑，你也不會大晚上去找我……也不會……”綠鏡豆大的眼淚吧啦吧啦往下墜，打濕了手裏的書卷。

西林沐搖著頭，拍著綠鏡的手。

“綠鏡，你別這樣說，你越是這樣說，娘娘就會越難過……這事落在誰身上都難過，娘娘從來就沒有怪過任何人，沒有人怪過你，當務之急是治好娘娘的病！”

素娟替綠鏡擦拭著眼淚，語句溫和，不時抬眼瞧著西林沐。

西林沐掰開綠鏡的手，寫了一個“安”字，一筆一順，寫得極慢。

綠鏡哭得更厲害了，“小姐，綠鏡有罪，綠鏡沒有守護好小姐……”

西林沐經曆這一遭，反而看開了許多，她也說不上來，對於不能說話這件事，從最開始的震驚和不相信，到慢慢的開始接受。

甚至開始習慣，有時候不說話，也挺好。

隻是麵對晏漓的時候的，有些話，即使說不出口，他也能懂。

她不怪任何人，她這次大病，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倒是理清了一絲思緒，人也豁達了不少。

她原本就是一縷孤魂，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屬於自己，兜兜轉轉一圈，她才意識到，哪裏有自己愛的人，自己就屬於哪裏。

她已經不糾結穿越不穿越了，她隻知道，她愛晏漓，她要與晏漓好好的在這個地方，度過餘下的時光。

“這是……怎麽了？”晏漓不過是被黃濟瑉催著去針灸了一會兒，才回來就看見主仆三人抱著哭成了淚人，不免又心疼了西林沐幾分。

“是奴婢等失職，提到了娘娘的傷心事。”素娟拉著綠鏡，對著晏漓就是一陣跪拜。

“罷了，你們都退下吧。”晏漓坐在了西林沐的身邊，仔細確定後，西林沐隻是眼眶泛紅，並未見多麽的傷心，晏漓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咳嗽了一下，“既然是會惹起娘娘傷心的話，以後……咳咳，都不要再提了唄。”

就在素娟和綠鏡快要退出去的時候，晏漓又提了一句，兩個丫頭趕緊說是。

西林沐歎歎氣，眼神中寫滿了嗔怪。

“我知道那丫頭是自責，但你最近已經夠煩了……”晏漓一邊說著一邊為西林沐把脈，仔細地琢磨了一陣，眼神中還是帶著一絲絲的疑惑，不過很快就被淹沒了，“已經好多了，很快就會好了。”

西林沐就那麽盯著晏漓看，她太了解晏漓了，她知道晏漓在騙她，但她也不拆穿他，就這樣，挺好。

“你呢？”西林沐在晏漓的手心寫著字，晏漓知道西林沐在問他病的事情，他遲疑了一下，在思考如何作答的時候，西林沐又寫了一個字，“真”。

她想要知道真實的情況。

“黃爺爺給我準備的最後的治療，本來在冬至，至寒至冷的至陰之時完成最好，但……”

晏漓抱著西林沐，兩個人都靠在躺椅上，西林沐順勢也倒在晏漓的身上，聞著他的藥香味，哦不，現在她也每天三次的喝著湯藥，她也是一身的藥味了。

“我之前的餘毒還沒有清理幹淨，黃爺爺說如果餘毒沒清，那隻有兩成把握成功……”

晏漓言語中帶著點點的遺憾，親了親西林沐的額頭，“沐兒，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想要苟延殘喘，也不過是想與你雙宿雙飛……如今你這般……我又如何能放心拿命與那兩成去賭？我晏漓，平生第一次，怕了。”

方才綠鏡的自白沒有讓西林沐垂淚，倒是晏漓幾句話讓西林沐心痛到不行，她抓了抓晏漓的手，在上麵寫道，

“生死，相隨。”

四個字，無他。

她也不想去問晏漓與諸葛倩兒之前的種種，她大病的導火索的確是介意晏漓與諸葛倩兒，但一場大病，她不能說話了，晏漓寸步不離在她身邊，她什麽都不用問了。

似乎一切的誤會都解開了，也什麽都沒有解釋。

她可以感受到晏漓的心，疑問，早晚都會解開。

既是如此，她便沒什麽可計較的。

晏漓盯著自己的手掌，裏麵明明什麽都沒有。但仍然可以感受到西林沐方才寫在手心的溫度。

生死相隨。

這是她第一次，做出這樣的應允。

晏漓將她反手扣住，親吻著她的唇。

“我定要治好你的病，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