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帝自然是要留在永合宮裏陪著佟芸兒的,西林沐來的時候以為會有怎樣的血雨腥風,結果就感覺是來吃了一頓飯,各回各家,都悉數從永合宮散了。
“你有點失望?”舞華夫人自然是和西林沐一同離開,兩個人走得極慢,似乎是在欣賞著永合宮外的風景。
西林沐有些疲倦了,她陪著舞華夫人坐下,抿了一口熱茶,擦了擦臉,“還好,本就與我無關,隻要和我無關,和晏王府無關,怎樣我都無所謂……”
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林沐,舞華夫人已經習慣了這個丫頭對她始終帶著戒備,說話滴水不漏。
“這是一場交易,都是人精。惠仁太後要保住佟貴妃,就拿認可佟芸兒來和皇帝做交易。佟芸兒跟著佟惠婉這些年,當然知道惠仁太後讓她表態的真正目的。正四品容華?就算是妃子,惠仁太後會放在眼裏?不過是給贏帝一個台階。”
舞華夫人也品著茶水,不遠處蓮溪帶著幾個宮女走到涼亭,“夫人安好,世子妃安好,這是我們家娘娘命奴婢送來的,我們家娘娘說了,感謝世子妃娘娘的梳妝。”
是幾小蝶精致的糕點,算是有心了。
舞華夫人和西林沐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蓮溪等人才又退下。
“都是我愛吃的,淑妃娘娘,身居宮中,也是很厲害的。”西林沐吃著桂花糕,她是真餓了。
舞華夫人指了指幾個小碟子,“也是我愛吃的,能成為淑妃娘娘,自然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特別是這宮裏頭的女人,沒有通天的本事,那是無法存活的!”
西林沐不搭話,繼續吃著她的小糕點。
“我來為世子妃你來解答你的疑惑,一,惠仁太後保佟貴妃,不僅僅是因為佟惠婉牽扯到了朝廷裏的勢力,太後保她,自然有保她的理由,比如當年將我獻給夜郎先帝,惠仁太後和佟惠婉是親密的合作者。”
“二,千萬不要相信贏帝,他今日看起來一直都在維護佟芸兒,其實是在用佟芸兒和太後叫板,這些年,太後看起來是個佛爺,但很多事情上,已經和贏帝在暗中較勁了。”
“第三,佟芸兒肯定是得到高人指點了,她這一招以退為進太精彩了。表麵上看佟惠婉沒有受到處罰,但得到了贏帝的厭棄。她很會做小伏低,年後的封後大典已經發向了五洲各國,佟芸兒很會揣摩贏帝的心思,雷聲大雨點小,她若一直這樣,趙淑妃估計要頭疼了。”
舞華夫人瞧了西林沐一眼,她還是很認真的吃著東西,仿佛剛剛舞華夫人說的那些跟她都沒有什麽關係。
“或許,世子妃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麽交易?總覺得佟芸兒還憋著一口氣,後麵還會有故事……”
其實舞華夫人說的,正是西林沐想的。
她們的感受都是一樣的,今天這麽一鬧,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並不是說佟貴妃沒有受到懲罰而覺得失望,而是總覺得其中的洶湧氣息,還在滾滾流淌,並沒有明了。
西林沐吃完了一個桂花糕,肚子也沒有那麽餓了,又抿了一口茶水,“舞華夫人,謝謝你為我解答,但你提到的問題……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舞華夫人很認真地與西林沐對視,西林沐目光清澈,聳聳肩膀,帶著幾分的笑意。
“如果夫人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西林沐拍了拍手,“走吧,夫人,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西林沐早就發覺了,隻要舞華夫人來宮裏,是不怎麽吃東西的,最多喝酒喝茶,她似乎對這個宮裏的一切,都充滿了不信任感。
她走在前麵,今天也沒有昨日天氣好,冷風陣陣的,倒是吹走了午後的倦意。
“世子妃,舞華想和你做個交易。”舞華夫人突然停下腳步,低聲說著。
西林沐歪著頭,“我和晏漓都要走了,我實在是……”
舞華夫人將西林沐的手掌掰開,在手心裏寫下了一個名字,然後微微一笑。
西林沐怔了怔,將手掌握住,笑容斂著。
“你想怎麽交易?”
舞華夫人低著頭,在她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兩句話。
“你瘋了?不是,你知不知道……”
西林沐還沒有說完,就被舞華夫人的手指捂住她的嫩唇,“不要著急回答我,世子妃你有的是時間好好考慮,我先走了。”
舞華夫人笑了笑,帶著一幹人往前走。
素娟站在西林沐的身後,“娘娘?娘娘?”
“嗯?”西林沐回過神。
“您看什麽呢?舞華夫人都走了……”
“沒什麽……”西林沐轉過頭,歪著頭想了想,“我總覺得,此人……太……”
“為什麽?”
“沒什麽,但願是我想多了。”
西林沐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們在這裏多轉一會兒,讓舞華夫人先走。”
“是,娘娘。”
皇宮比較大,西林沐隨意走著,倒是每一處的風景都不一樣,心,也跟著舒展起來。
舞華夫人對今日之事的看法算是一針見血了,佟芸兒的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呢?還有舞華夫人找她做的那一筆交易,真是……
想著想著,就不小心碰到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形上。
西林沐“哎喲”了一聲,想著世界上怎麽會有人的身體這麽硬朗,卻對上了嬴修慎的那雙冷眸。
“見過湛王!”
身後的宮女跪著。
西林沐看著嬴修慎,在冷風中,嬴修慎就那麽站著,幫西林沐遮住了大部分的寒冷。
他,還是那個讓人看著就心裏發毛的湛王嬴修慎,但為什麽,卻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
他更陰冷了,也更陌生了。
雖然西林沐和嬴修慎也不是很熟,但嬴修慎那散發出來的寒氣,讓她不知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嬴修慎……他……似乎是要吃人。
“見過湛王,剛剛是我沒有認真看路,唐突了!”
西林沐福了福身子,不想再與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對視,感覺那是一雙沒有感情的動物眼睛,冷漠又嗜血。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破廟裏,她聽到的那個天大的秘密。
關於嬴修慎母親的,關於贏帝的,關於舞華夫人的,關於嬴修慎本人的。
她覺得自己窺探了他人的秘密,很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