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咳了一聲,晏漓看了一眼周遭。

西林沐才後知後覺尷尬笑了笑,這會兒丫頭婆子一大堆守在這裏,自己怎麽就這麽口無遮攔起來了呢?

她夾了一塊糖糕,咀嚼了幾下,“這事兒還真是……千古奇談啊……”

昨天還吵著鬧著要龔顯的命,為自己的夫婿報仇,今天就要招別人為自己的老公了,這是個什麽操作?

“皇帝陛下肯定也被氣傻了吧?真是搞笑,你說怎麽會有這麽反反複複的人呢?”西林沐又夾了一塊酸黃瓜,吃得嘴角都有汁水。

晏漓沒有正麵回答,反而是對著一屋子伺候早膳的人吩咐著,“世子妃特別喜歡吃醃黃瓜,讓小廚房再準備些,你們都去再準備幾個小菜,昨日世子妃沒有吃好,今日必定是餓了。”

“是,世子殿下。”

看著丫頭婆子們都魚貫而出,隻剩下跟木頭一樣動也不動的楚尙,西林沐再傻也知道晏漓的用意,嘴巴張得大大的,“難不成……皇帝答應了?”

晏漓拿起桌上的絲絹,很貼心的為西林沐擦了擦嘴角,“世子妃聰慧過人。”

“過什麽人啊?這不是笑話嗎?”西林沐放下筷子,一臉的震驚。

倒是晏漓將冰冷的兩根手指放在西林沐的嘴唇邊上,“不可妄議朝廷,天子威儀,爾等不能窺探。”

西林沐倒沒有被晏漓的話嚇著,倒是被晏漓那曖昧的動作給搞得臉紅辣辣的,這個病秧子,真是每天想著法兒的在自己麵前上演美男計麽?真是要人命!

眼看著她紅著臉低著頭,晏漓的笑意更深了,那兩根手指動了一下,若是可以,真想板正這丫頭的臉……

楚尙咳嗽了一聲,示意這個房間裏還有自己這個大活人存在,徹底打斷了這兩個人湧動的情愫。

晏漓和西林沐都本能的往後靠了靠,端著熱茶抿了抿,化解剛剛奇怪的燥熱之感。

“龔顯大人不僅是太傅大人的得意門生,重要的是,他的夫人是高將軍的獨女,二人伉儷情深,結婚多年,雖無子嗣,卻不離不棄,是潘陽城的佳話……”晏漓緩緩說道,然後給西林沐倒了一杯熱水。

西林沐自然是對這局勢是不了解的,晏漓和她一分析,立馬就清醒過來,“恩愛的意思是……”

“龔大人和夫人從小青梅竹馬,高將軍是肱骨之臣,至今都有兵符,唯一的一個女兒,算是低嫁了。二人成婚多年,別說小妾了,家裏連個年輕的侍女都很難看見。”

西林沐轉了轉眼珠子,“佟丞相這是在搞事情啊?人家小兩口感情正好,他送自己家侄女去幹什麽?再說,他家侄女才死了老公,又送入虎狼之地?”

晏漓搖著頭,看著西林沐大義凜然的樣子,思索著這丫頭倒也還拎得清。

楚尙見自己家主子一早上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昨夜又勞心勞神救太子妃,已經是夠累了,便搶先回答道,“回世子妃娘娘,您常年在琅琊山上,有所不知。龔夫人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向來不愛女兒家脂粉那一套,也不喜這潘陽城的夫人們無聊的聚會,是個獨來獨往慣了的特別存在。”

“你的意思是說,佟芸兒是佟貴妃手把手教出來的,宮鬥的手法自然是駕輕就熟了,而龔夫人卻是個宅鬥小白,若是這門親事成了,就算龔大人和夫人再怎麽情深似海,也抵不過別人的別有用心?龔大人和夫人不和,高家不滿,那就是和我那爺爺不歡而散,佟丞相這是下一盤大旗啊!”

楚尙低著頭,“這是世子妃您的猜測,屬下並不知。”

西林沐頓時都沒有胃口了,“他們家到底怎麽回事,昨日沒有得逞,想了一個晚上,來了一個更毒的毒計,害人家夫妻感情,罪不可赦!”

看著西林沐義憤填膺的樣子,小臉紅彤彤的,晏漓在咳嗽中嘀咕了一句,“夫妻……感情……最是害……不得,我們……也……不要……讓人……有趁人之危……”

“你說什麽?”晏漓咳嗽了一陣,西林沐沒聽清楚,又問了一句。

晏漓擺擺手沒說話,“皇上也沒有立即答應此事,佟丞相以昨日龔大人救了佟芸兒一命做文章,我們的陛下看似和藹,實則心中有萬象。他自然不會不顧及高將軍的顏麵,但昨日尹大人的死,龔大人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所以……這是一盤死局。”

又是死局?

真是能蹦躂!

西林沐氣得胃口都沒有了,還以為昨天把真凶找出來了,一切就塵埃落盡了,佟丞相一夥兒還真能蹦躂!

“世子殿下!”門外的晏王府的崔管家喚了一聲,“七王爺純王求見……世子妃娘娘,說奉旨查西域女子行刺一事!”

晏漓手抖了一下,昨日的大殿之上,他可沒有忘記,七王爺贏修堇那雙眼睛,可是半刻都沒有離開過西林沐,要不是當時情況緊急,他必須保護皇上,昨日想必定能演出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來。

西林沐也是身子一僵,“誰要見我?七王爺?書呆子?”

“回世子妃娘娘,正是七王爺殿下,已經在涼亭內候著了。”

心中咯噔一聲,西林沐可沒有忘記那日在湖邊,那位七王爺對著自己又是吟詩又是拉扯的,也不知道真正的西林沐和這個書呆子到底什麽關係,心中一陣慌張,臉色蒼白。

晏漓將西林沐的神色盡收眼底,然後眼波流轉,有什麽神色一劃而過。

“楚尙,之前你不是說有事需要我去處理麽?走唄。”他起身,咳嗽了幾聲,楚尙扶著他,走向了門口。

西林沐攔住了晏漓,“晏漓,你……你不陪我去見七王爺?那是外男啊!”

“七王爺是奉旨來見世子妃,自然是有要事相商……我不便在一旁,再者,七王爺一向克己受禮,是潘陽城裏最風雅的儒士,難不成世子妃曾和七王爺有過什麽過節,害怕和七王爺見麵?”

被晏漓這樣一問,西林沐抓著晏漓的手,自然也就垂下來了,“沒有,我不是從小在山中長大嘛……自然……自然是沒有的……”

晏漓深深地看了一眼西林沐,忍住咳嗽,抬腳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