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還未說完,滕萬柔就屈膝拜了拜。
“回陛下,是萬柔的錯。太子光芒萬丈,宛如星辰,萬柔雖被家訓教導,但也是無知少女,早就芳心暗許。仰慕太子,本就是女兒家的小心思,萬柔自知自己沒有福氣與太子看盡世間繁華,就將這份情意納入香囊中。”
“數月前,南街生事,太子護送臣女回家。太子恪守禮儀,卻是臣女這一輩子最幸福的回憶。太子選妃,潘陽城女子們誰不心動?臣女自知沒有這個福分,今晚求見太子,實乃隻想贈香囊,天地為證,這是臣女與太子私下第一次見麵,臣女知道,不日太子即將大婚,隻想著將自己的一廂情願交到太子手上,此生,便無憾了!”
“臣女有罪,違背家族之訓,更將所讀女德拋之腦後,更是膽大妄為,將太子限於流言蜚語中,更是給陛下和太後增添憂思,讓賓客們看了笑話,讓大周丟了顏麵,臣女為一己之私,竟犯下如此大的錯誤,臣女不忠不孝,請陛下和太後娘娘責罰!”
滕萬柔說完,又跪下去了。
西林沐站在一邊,側著頭瞧著滕萬柔,眼中全是疑惑和迷茫。
這……是滕萬柔嗎?
是平日裏話不多的滕萬柔嗎?
是那個見證了歐陽惜萱和太子之坎坷情路的滕萬柔嗎?
是她嗎?
還是說,跟之前假冒南風的人一樣,隻是易容了?
一時間,西林沐想了很多,也推翻了很多,隻覺得全身上下都很冷。
“這丫頭是哪裏冒出來的?說話跟唱歌一樣好聽,明明是認錯,哀家聽著,怎麽那麽舒坦呢?宮裏頭能說會道的太多了,世子妃那丫頭也是個嘴皮子厲害的。但這滕家小姐說話,哀家就莫名喜歡,這是怎麽回事呢?”
“回太後,您不覺得,這滕萬柔小姐姿態樣貌,談吐神態,很像很像……”太後身邊的沛麽麽提了一句,不過後麵還是沒有說,隻是看了一眼贏帝。
“啊……哀家想起來了,是先皇後啊,皇帝,你看,這孩子,是不是和芸竹有點像啊?”
沛麽麽一提,惠仁太後這麽一說,贏帝這才眯縫著眼睛,開始打量著滕萬柔。“太後您這麽一說……還真是有幾分神似,要知道芸竹說話做事,那可是貴為典範呀。”
“哀家記得,當年你還是太子,芸竹也是在哀家的壽辰上出現,也是穿著紫色的衣服,芸竹啊,哀家最喜歡的一個兒媳婦!”
趙淑妃和佟貴妃的臉色瞬間就很耐人尋味了,誰會想到,事情會朝著祭奠先皇後的方向發展呢?
“難怪……難怪哀家看著這個孩子,就覺得親切!你,上來,哀家再仔細瞧瞧!”
滕萬柔一臉疑惑,左右瞧著,倒是像極了一隻小白兔,“你們看,剛才還能言善辯,現在嚇成這樣,果然是小丫頭!”惠仁太後笑著。
芊芊公主下來牽著滕萬柔,“萬柔姐姐,你別怕,皇祖母這是喜歡你呢!”
滕萬柔站姿規矩,溫順可人,惠仁太後瞧著就喜歡,摸著滕萬柔的手,“嗯,不錯,還真有母儀天下之神韻!”
西林沐差點就站不住了,她就算再不懂宮中話語術,母儀天下四個字代表什麽,再明顯不過。
這是……這事……
“皇帝,哀家喜歡這丫頭,她也說了,她傾慕太子,哀家相信滕王家**出來的女兒,是不會做出此等不合規矩隻之事。再者,太子選妃,選的是什麽,選的是端莊大氣家事幹淨,更重要的是要全心全意愛慕太子,協助太子,才能成為東宮之女主人。”惠仁太後頓了頓,將自己頭發上的鳳凰金釵取下來,別在了滕萬柔的發髻上。
“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哀家聽了整個故事,隻覺得感動。皇城呀,潘陽城,好久沒有這麽讓人感動的故事了,那些話本裏的情呀愛呀,都是酸臭書生們胡編亂造,其實真情就在我們身邊呀,你覺得呢,皇帝?”
惠仁太後真的太會了,一場鬧劇,在她的隻言片語中,滕萬柔不但無過,還有功。
那鳳凰金釵,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戴上的。能從太後身上要去首飾,除了從小養在身邊的芊芊公主,也就是先皇後當年嫁入東宮之時了。
“母後您說得極是,淑妃也是個會選人的,這名單上不也有滕家小姐嗎?聽淑妃所言,太子也是鍾情於滕家小姐,難得母後您如此喜歡這丫頭,朕也是越看越喜歡,這樣的女子才是皇家出挑的兒媳婦!”
趙淑妃迅速調整自己的情緒,臉上帶著喜慶的笑容,“恭喜皇上太後,賀喜皇上太後,東宮總算有女主人了!”
滕萬柔愣在那裏,眼瞳發顫。
本來被太醫暫時救醒的滕家兄長一聽此話,又暈了過去。
“太子,你皇祖母一向說朕對你太過嚴格,朕也知道你這些年兢兢業業,朕今日為你賜婚滕家小姐,你可滿意?”
歐陽惜萱想哭,卻哭不出來,就覺得腦子脹疼,感覺視野都開始出現了重疊,似乎這是在夢境中一樣,一點都不真實。
直到她聽到太子跪在地上,朗聲道:“謝父皇與皇祖母抬愛賜婚!”
“哢嚓”一聲,歐陽惜萱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什麽東西的,碎了一地,好痛好痛,想要撿起來,卻發現她的身體完全僵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好難受,呼吸,快不能呼吸了。
她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出汗,汗水和貼身衣物粘合著,粘稠到讓她覺得窒息。
就在所有人都在為太子和滕萬柔恭喜之餘,惠仁太後還定下了日子,“立冬之日,便是東宮大喜之時。”
立冬啊,沒有幾天了。
心愛的男人,和自己的好姐妹,要成婚了呢。
“太後,陛下,微臣有事啟奏!”
歐陽惜萱隻想快點走,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她想要呼吸新鮮的空氣,隻是花驚羽又上前說著什麽,花驚羽,那個討厭的男人,他要幹嘛?
無所謂了,此時此刻,歐陽惜萱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