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的膝蓋漸漸滲出血跡,然而鳳長安卻不管不顧,徑自進去了內室休憩。

整座堂皇的宮殿上,空籠罩著一種絕望和幽怨編織而成的陰霾。所有宮婢中隻有她的貼身侍女金釵幸免於難,在一旁狗腿的勸慰著風長安平息怒氣,這宮女是繼碧蝶死後從公孫家送來的。

“娘娘息怒。”她一邊幫砸累了東西而在鳳榻上休息的鳳長安捏肩,一邊討巧道:“奴婢多嘴,這皇上也是一時糊塗。眼下他請來的兩位貴人都是師承公孫家,這和娘娘就是裙帶關係了。想必他們也是會更加親近娘娘一些,娘娘有整個公孫家族撐腰,到時候連皇上也得顧及到娘娘的臉色。娘娘息怒,等皇上想明白了就會過來討娘娘歡心了。”

這番話說道了鳳長安心坎裏,她陰鬱的臉色好了幾分,慢條斯理的接過金釵遞上的茶,陰惻惻道:“說來也是,這兩人年輕人師承公孫家怎麽著也會乖乖聽我的話任我擺布。嗬,等月鏡樓想明白了過來求我之時我也要給他幾分臉色看,讓他知道我也是不好惹的。”

“是是是,娘娘宅心仁厚又天資聰慧,奴婢看上下五千年,也隻有娘娘能擔得上這後宮第一人之稱。”見鳳長安的臉色稍顯好看,金釵越發殷勤的奉承起她的主子來。

“就你會說話。”鳳長安的心情轉好,依舊故作嚴肅的輕輕嗬斥了一聲,眉眼間卻已經帶上了幾分喜色,她思量片刻道:“去庫房挑幾樣寶貝,不需要太珍貴的,隨本宮去拜訪那兩位。還有外麵那些個愚蠢的賤婢,讓他們該幹活幹活去吧,以為跪著就可以偷懶,便宜他們了。”

“是,娘娘。”金釵答應著,將命令吩咐下去。

宮婢們忍痛開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大堂,負責伺候皇後梳妝的宮人,也連忙進了內室侍奉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皇後更衣。這皇宮之內對鳳長安恨之入骨的大有其人,然而她一日在這後位,他們就要繼續忍受著她無理由的責罰。

當然,他們對承繼了她主子“優秀”品格,比她主子多幾分阿臾和市儈的金釵也是恨極了。像她的主子一樣,背地裏仗著鳳長安的寵愛,金釵也沒少責打她們。

來到了庫房的金釵挑挑揀揀,果真挑了最為普通的幾株珊瑚,幾顆明珠裝盒起來欲作為送出去的禮物。他們幾個外鄉人沒有見過世麵,這點東西來顯示娘娘恩惠足夠了,他們還不知道要多感動才是呢。金釵輕蔑的想著,隨即又立馬回到了鳳長安麵前獻殷勤。

而在另一邊,小德子帶領著宮北城和雪公主,來到了皇宮深處一塊較為偏僻的院落,注意到兩人欲言又止的疑惑,他主動解釋道:“製造機關獸這樣的大事皇上希望能夠盡可能的保密,因而帶兩位來此地,以確保足夠清淨不會被外人所幹擾。而兩位也放心,雖然這宮殿看著簡陋但已命宮人打掃過,不必擔心日常的起居瑣事。”

“有勞公公,如此思慮甚是周到。”宮北城含笑點頭,隨即他又補充道:“還麻煩公公叮囑宮人們勿擾,蔬食之類隻要放到門口變好。製作機關獸需要全神貫注,若有驚擾則可能功敗垂成。”

“好的,那祝先生們早日製作出機關獸,不負皇上厚望。”

“自當盡力而為。”

又是一番繁文縟節之後,偌大的院子裏終於隻剩下了宮北城和雪公主兩人。

“他倒是會選地方,這片荒廢的院子連我都差點記不得了。”月鏡宸含笑用口型跟鳳長歌交流著,這是他們在宮外敲定好的,畢竟宮內隔牆有耳,為確保萬無一失聊到除了機關之外的話題,兩人都用口型交流。所幸這兩個人對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對方在想什麽都可以猜到,所以這種交流方式則更加明了輕鬆了。

“這裏是?”鳳長歌的神色中帶了幾分困惑,雖然她時常出入宮中也很熟悉皇宮內的構造,可是對於這一塊地方,她確實不曾踏足。

“這裏是一處冷宮,你自進宮以來便備受寵愛自然是沒來過。”月鏡宸微微打趣道。

“原來是這樣。”鳳長歌聽後不語,帝王之家向來是最難得幸福的,這樣的結局也不便再多言其他。

猜到了鳳長歌在想些什麽,月鏡宸大步上前擁她入懷在她耳畔道:“放心,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這個宮殿你永遠也沒有機會來了。”

這一刻兩人相依,聽著風吹杏花化作花雨紛紛然落下,有一種歲月靜好。

我也是,鳳長歌心裏道,等我複仇結束,我便隨你,無論天涯海角有你就好。這樣的日子就快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皇後娘娘駕到。”一聲尖銳的太監音突兀的闖入了這份靜謐之中。

兩人同時蹙眉,暗自怨念著,這煩人的皇後又來了,倒真是給不了他們清淨,怨念歸怨念戲還是要做全套。

兩人同時俯身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免禮。”鳳長安倨傲道,她已然忘卻了剛才的不快,濃妝豔抹的臉上帶著一貫所有的驕矜,一副施予對方恩惠的模樣道:“本宮心係同門,所以特地來看看兩位還需要什麽。”

一旁的金釵看準時機補充道:“這是娘娘特意挑選的南海進貢的珊瑚和明珠,娘娘特意吩咐送給二位,真是費了大心思呢。”

鳳長安受用的昂起頭,給了金釵一個滿意的眼神。

夫妻兩人眼神掃過那株其貌不揚的珊瑚,鳳長歌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多謝娘娘,娘娘如此照拂感激不盡。”

達到了目的的鳳長安更加高興了,長眉一挑順勢道出了她此行的目的:“都是同門,本應該是相互扶持的。今日前來,其實是希望兩位先行修複,這台公孫前輩費盡畢生心血所製造出來的機甲,九重樓。”

她揮了揮手,就有數名宮人步履維艱,把已經報廢的九重樓戰車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