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有疏,亂葉蕭然,鳳長歌神情肅然,一張清冷的臉帶著不可褻瀆的神光,叫人移不開眼去。

鳳長安雖然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但在這一刻,被鳳長歌對比得黯然失色。

鳳長安心裏更恨,咬牙說道:“難不成你覺得我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麽轉圜的餘地不成?別傻了鳳長歌,我們兩個之中,隻能活一個!”

眾弟子們啟動了九重樓,鳳長歌看著那龐然大物緩緩開始運作,歎了口氣,說道:“鳳長安,你是在自取滅亡。九重樓不是你能夠駕馭的了的,它凝聚著的是機關之術的核心精華,即便是公孫家最精英的子弟,也很難保證自己可以駕駛九重樓。先前的河洛戰役之中,九重樓同樣出現過失常的情況。”

即便是這般好言相勸,也沒能讓鳳長安懸崖勒馬,她笑著道:“這就不勞你操心了,若是當真如你所說,就當我鳳長安天命該絕。死有什麽可怕?我早就不怕死了,可怕的是窩窩囊囊的活著!你們說是不是?”

她身後的弟子們附和道:“鳳姑娘說得對!”

鳳長歌與月鏡宸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睛中看出了無奈和決然。

公孫弘上前道:“皇上,娘娘,請放心吧!我們定然不會讓鳳長安如意的!這也是我公孫家的內務家事,我作為族長,定然要肅清門庭!”

鳳長歌道:“九重樓威力巨大,你有什麽好辦法?”

公孫弘道:“沒有。”

鳳長歌訝然:“沒有?”

“九重樓是我公孫家製作出來的最製勝的殺招。”公孫弘道:“就好比你打造出來了一把絕世寶劍,你見過有鐵匠再特地給自己的得意作品打造一把天克之盾的嗎?”

“……”鳳長歌默然無語。

她望著九重樓,自從慕容氏和自己都用過乾坤珠之後,不知道九重樓有沒有針對乾坤珠進行過改動,不過想來公孫家不是傻瓜,定然會為九重樓彌補上這一缺陷。鳳長歌從懷裏拿出裝有乾坤珠的盒子,打算試上一試。

她悄然將乾坤珠拿出,卻見九重樓根本毫無反應,顯然是原本天克的乾坤珠現在已經被針對了。

月鏡宸按住鳳長歌的手道:“不用著急,借住外物終歸是不行的,相信我。”

“你想怎麽做?”

月鏡宸低聲道:“拆了它!”

公孫弘一驚:“皇上!這……不合適吧?”

月鏡宸一挑眉。

公孫弘忙道:“不是,我是說……九重樓好歹是我公孫家幾代人研究出來的……”

月鏡宸道:“無益之作罷了,除了殺戮,它沒有任何作用。”

公孫弘瞪了瞪眼睛,啞口無言。

月鏡宸抽出腰間的劍,踏上前去。

月鏡宸的舉動不可謂不勇武,畢竟在麵對九重樓這種龐然大物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覺得膽寒。

機關獸和九重樓向著月鏡宸等人露出猙獰的麵目,九重樓伸展著機關臂,月鏡宸持劍而立,劍鋒在陽光下閃耀著,有時候在直麵危險之時,就是需要這樣的銳氣,這時候,鳳長歌看著月鏡宸,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擋在她麵前,直麵野狼的少年。

“你想以一己之力,單挑九重樓?”鳳長安冷笑:“別做夢了!怎麽可能?人的血肉之軀,怎麽跟鋼筋鐵骨對抗?”

月鏡宸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出鞘而發的劍氣猶如實質,道旁落葉紛紛如疾風驟雨,月鏡宸一劍既出,鳳長安驟然變色。

“怎麽可能!”

鳳長歌知道,這是因為找回了先前的記憶之後,前世宮北城的記憶被月鏡宸靈活運用,原本他的劍術就已經登峰造極,現在更是無與倫比。

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

劍氣如霜,落在他衣袖、眉峰、鬢間,讓月鏡宸看上去像是一座玉石雕成的塑像。

鳳長安神情嚴肅,登上九重樓,認真操控起來,九重樓笨拙的身軀迎上劍鋒,發出“鐺!”地一聲響,卻是月鏡宸的劍在九重樓身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劍痕。

“太強了……”公孫弘幾乎被看傻了,他從未如此慶幸過,還好自己沒有一時衝動聽了鳳長安的建議,跟月鏡宸做對。

他身後的長老們也麵麵相覷,上前說道:“家主!快想辦法啊!難不成……真的就這樣讓九重樓毀了?”

公孫弘喃喃地道:“毀了就毀了吧……月鏡宸這個人,他明明有著這樣的實力,卻還是跟我講究什麽以德服人……德是什麽,比這更加可怕的東西嗎?”

長老們不知道自己的家主在說些什麽,焦急地望向這邊。

鳳長安那邊有機關獸,長老們這邊自然也有,他們不甘示弱,紛紛放出自己的機關獸,同鳳長安那邊對峙起來,沒多時,這裏便已經戰作一團。

長老們的心都在滴血,要知道,現在可以說是他們自己的機關獸在跟自己的機關獸對戰,每次有戰獸毀壞,就是公孫家的實力進一步縮水的象征。

恐怕等這一戰結束,公孫家原本薄薄的家底,就要沒剩什麽了。

九重樓威懾四方,每一次進攻,都會揚起大片塵土,月鏡宸身形靈活,九重樓幾次攻勢都被他化解,而他手中的劍刃,也在九重樓身上劃出了幾道缺口。

“哼,月鏡宸,你該不會以為,憑著你著幾下貓撓似的劍招,就能把九重樓擊潰吧?”鳳長安獰笑著,按下了機關。

隻見九重樓兩側護翼突然爆裂,激射而出兩條鐵鏈,前端焊著利刃,月鏡宸躲閃不及,兩條利刃一下子穿入肋骨。

他整個人一下子被九重樓勾了過去,月鏡宸咬著牙舉劍,卻不去斬斷胸前鐵鏈,反倒向著九重樓正前方鐵甲刺去!

那處已經有了幾道劃痕,而這一次,月鏡宸的劍直接從先前的一道劃痕入手,穿入其中,卡入了運轉著的齒輪中!

九重樓的動作頓了頓,開始發出巨大的嗡鳴,好像是燒開了的水壺。

“怎麽回事?”鳳長安按了幾下機關,卻是毫無反應。

月鏡宸這時候,不急不緩地拔出了胸前的刀刃,向著身後緊張而關切的望著這邊的鳳長歌等人,露出一個安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