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北城這番舉動,讓季廣都有些疑惑了,方才他是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現在得了喘息,連忙站到一旁的盾兵身後,警惕的望向宮北城。這一看,便看出了幾分不對來,雖然這人的臉很陌生,但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他突然間靈光一點!仿佛有什麽景象連接上了他的回憶!他大聲嚷道:“是你!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了!”
“你是宮家的那個小崽子!是你,我不會認錯的!”
“遭了!”荀筱低聲道:“公主,咱們必須得走了。”
“不行!”鳳長歌道。
“公主,咱們得回宮去救陛下。”
鳳長歌這才猶豫了一下,問道:“好,我跟你回去,可你打算怎麽救我父王?”
“先走再說。”荀筱拉起鳳長歌,一身輕身功夫舉世無人能及,鳳長歌一下子被抱起來,荀筱幾個起躍便隱入一旁的矮房之中,穿梭著出了風雨鎮。
兩人到了港口邊乘船,密密層層的波浪湧起,怒濤如風,雲影天光連成一片。荀筱身側的玉笛隱隱有溫潤光華流轉,鳳長歌滿懷心事,也無心去看這美妙景色。
“臣讓公主不快了?”荀筱溫聲問道:“不如臣再給公主吹個笛子散散心?”
“你與其吹笛,不如告訴我,我父王究竟是怎麽回事?世上怎會有這樣可怕的病症,他臉上……”
鳳長歌斟酌著,隻怕荀筱還不知道國主形同野獸的事,自己貿然說出口不妥。
“臣知道的,公主不必防備。”荀筱看出公主的疑慮道:“公主,您可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以來,所有人都逼著您嫁給季家那個世子嗎?”
“為何?”
“因為在大昭國,有一個詛咒。”
“詛咒?是詛咒我的?”鳳長歌問道。
“不,是詛咒大昭國整個國家。”荀筱道:“你可知道,大昭皇宮的底下,是什麽?”
“不知。”
“大昭皇宮之下,是一個上古時期巫女的寢陵。”荀筱道:“這位巫女是死於大昭宗皇帝的征伐,同時她也是大昭宗皇帝的情人,正因為宗皇帝對她難以忘懷,便把她的寢陵建在了皇宮之下,而也是因為如此,整個大昭自那時起,就陷入了詛咒之中。”
“詛咒的內容是什麽呢?”
“是毀滅。”荀筱道:“巫女的死,讓天道發生了變數,一旦天道崩塌,整個大昭就會變為廢土。”
鳳長歌心神巨震!
灘塗海之所以變成那般模樣,竟然也是因為天道崩塌嗎?
“恕臣冒犯,當臣成為大昭國師之後,便已經看出,大昭距離毀滅已經近在咫尺,為了將這毀滅的命數轉移,臣找到國主,同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無比的決定。”
“是什麽?”鳳長歌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天道出現缺口,便注定要通過某種獻祭的方式補上這個缺口,而獻祭的內容,是王運。”荀筱道:“而當時,擁有王運的人,是剛剛出生的,公主!”
“國主的王妃,在生下公主之後,便大出血而去了,國主特別疼愛你,將你視作珍寶,我沒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其明言,便隻有自己偷偷在你身上下了神印,這是祭品的印記,等到公主十六歲之後,便會被帶到皇城下麵的寢陵去,彌補天道的缺口。”
國師歎息道:“為了下這個印,我當時自請為你的師父,國主沒有懷疑過我,很輕易的就同意了,我從不憐憫眾生,但卻不能看著我愛著的大昭毀滅……可是,公主你為何這樣的令人疼愛,在與你相處的過程中,我才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一柄冰冷的劍……我漸漸地舍不得起來,不願讓你去填補天命了。”
“那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麽事,導致你突然不叫我去寢陵,改為嫁人了?”
“因為我突然間發現,大昭還有一個人,擁有著王氣……雖然比公主弱了很多,但王氣這種東西,是可以通過敦倫來傳遞的,這個人,就是季堯。”
“所以,你們想讓季堯去代替我?”
“沒錯。”
荀筱笑了笑:“你說我自私也好,陰險也好……但,每每麵對你,我心裏總有一個聲音道:‘她不可以死,你不能就這樣決定她的一生’,雖然每個人到最後都要死,但卻沒有人是為了死而活著的。如果我能護你,我為什麽不?”
鳳長歌移開眼,她很難去讚同荀筱這樣的做法,如果要她選擇,她寧願自己去做這個祭品,而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利用季堯,蒙騙著他讓他去死。
雖然她恨季家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季廣當夜暴斃,但不是用這樣的方式。
“一啄一飲,都有緣由,季家之所以那樣猖狂,國主和我卻從來不真正對季家下手,也正是因此……我將先前下印的事情瞞著國主,騙他說你十六歲時有一劫,若是渡不過,就會死,國主相信我,問我‘那怎樣可以解這劫?’
我便告訴他‘季家的兒子季堯,生就極硬命格,可以替公主遭劫,但前提是,公主必須嫁與他。’”國師荀筱道:“王氣也是要去養的,在我的刻意之下,季堯身上的王氣越來越重了,就快要同公主比肩了,這樣的話,到時候讓他去填寢陵,也會順利得多,可我沒想到,公主竟然喜歡上了宮家的大公子……”
“神印一下,若是沒出現比公主王氣更重的人前,是無法轉移的,而季堯身上的王氣也很久沒有再漲,為了公主考慮,這場婚事公主必須同意,季廣和季堯也都不可以有事。”
鳳長歌冷著臉道:“多謝你這樣為我考慮,但很遺憾,我選擇第二種選項。”
“什麽?”荀筱愣了一下。
“我選去寢陵。”鳳長歌鄭重地道:“國師,我是大昭的公主,為大昭,我去填寢陵是最合適的選擇,我不管季堯有什麽王氣,我並不喜歡他,他父親更是我的仇人,我不會嫁他,我可以死,但我的愛恨有我自己的判斷,我不會因為除了愛之外的原因去嫁給誰,也不會為了活下去叫旁人替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