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綠衣將鳳長歌迎進去,道:“公主果然料事如神,堯世子方才來過了,沒有發現什麽。”
“不過做了些許預防,沒曾想他是如此膽大,敢這樣直接闖進來。”
綠衣滿臉憤懣:“公主,若不是今日有王姑娘,還不知道那禽獸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王嫻當真是夠義氣的。”鳳長歌笑道:“等到往後,咱們好好感謝她便了。”
“公主去了那麽久,沒有用晚膳吧?奴婢這就叫小廚房熱些菜來。”
鳳長歌點點頭。
季堯被宮二少打斷了腿,本就比從前敏感些,今日到公主寢殿時,看到那人尚沒覺得有什麽,但事後回憶起來,隻覺得充滿了不對勁,尤其是綠衣當時的神情,似乎是隱隱在懼怕些什麽。
“不太對啊……”季堯滿心疑竇,又重新向著公主寢殿而去。
鳳長歌用膳向來是十分規矩的,一向是先飲一碗湯,今日小廚房給的菜色是火腿香菇湯,白色的菌菇配著鮮紅的火腿,香氣又鮮又濃,讓人食指大動。
“論道湯的鮮,還是這大昭的最為香濃,霄月是萬萬比不上的。”鳳長歌心裏想。或許是因為本就是海國,這湯裏麵有蝦的香氣,估計多半是廚師用鮮蝦熬過了。
可這湯雖美味,但若是來了不受人歡迎的人,再好吃的菜也會索然無味。
季堯一進門,鳳長歌就撂下碗筷,冷著臉道:“季世子當真是不知規矩,連我的寢殿也敢闖!這世上還有你不敢的事情嗎?”
季堯道:“妹妹莫氣,在下這不是特地來向妹妹賠禮了嗎?”他話雖這樣說,但眼睛卻四下裏向屋裏瞄去,似乎篤定鳳長歌這屋裏藏了人。
“對不起,不接受!”鳳長歌道:“世子請回,時候不早了,往後還請世子不要有事沒事到我院裏來,就算是急事,也請寫一封拜貼,我畢竟是大昭公主,就算是日後當真你我成親,你也是駙馬,要事事向我報備,不得越矩的!”
季堯道:“上次你屋裏的那小廝,叫月什麽的,他怎麽不見人影?”
“這與世子有何幹係?”
“隻是沒看見他,有些疑惑罷了。”
不得不說,季堯的第六感還是很強的,他早先就一直瞧月山河不太順眼,總覺得他對公主的態度過於殷勤了,雖然宮裏大多數的奴才都很阿諛,但那個奴才看上去卻跟宮裏麵的太監有所不同。
他看了看鳳長歌的桌子,道:“先前來看公主時,公主已經睡了,為何現在又起來用飯?”
“我餓了難不成還不許進餐了不成?”鳳長歌毫不示弱地頂撞道:“還是說季世子管的這樣寬,連本公主什麽時候用膳也要插上一手?要不要本公主在內務府給季世子安排個差事?反正現在徐總管抱怨人手不夠,雖然大材小用些,但想必世子會喜歡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是不是?”
季堯被鳳長歌氣得呼吸一滯,怒道:“雪兒!你莫要一次又一次地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
“我也不想激怒你,但我見到你,心裏就不開心,我一不開心,就想讓你也不開心!”鳳長歌大聲道:“你若是不想生氣,趁早離我遠遠的,對我們都好!”
季堯差點兒氣得個仰倒,他身後的奴才連忙將他的輪椅給扶住了。
“好!好!”季堯大聲道:“你等著,等我娶了你,叫你日日夜夜伺候我!到時候你即便是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可憐你!”
“那就多謝季世子了,您就等著十二月吧,恐怕你也隻有這一點誌向了。”鳳長歌嗤了一聲,毫不在意地道。
十二月,隻怕那時候,她就已不在皇宮裏了。
那地道正適合她將綠衣玉槿還有國主一起帶出宮去,到那時,季堯便再也沒有能夠威脅她的了。
鳳長歌氣走了季堯,內心舒爽,上了床後,沒多時便睡著了。
睡夢之中,似乎臉上癢癢的,似乎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鳳長歌不舒服地歪了歪頭,翻了個身,卻沒有醒過來。
說來奇怪,她向來睡得很淺,一點兒響動就容易醒來。早晨的時候,鳳長歌回憶起晚上的那種感覺,心裏不由得一驚。
不管是誰,她竟然對此毫無防備,甚至連人摸了自己的臉,自己都還沒醒,這件事太古怪了!
玉槿道:“公主這是怎麽了?一大早的發愣?”
鳳長歌道:“姑姑,我寢殿的門窗,到晚上可都落鎖嗎?”
“自然是要落的……”
綠衣突然驚叫道:“昨日忘了……公主回來那樣晚,季世子又來了一遭,我便忘了鎖窗……”
她跪下來告罪,請鳳長歌責罰,鳳長歌哪裏會真的怪她?
“罷了,今日也先不要鎖了。”
“是。”綠衣莫名地應了,張張口似乎想問為什麽,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鳳長歌倒是想看一看,那個膽大到潛入進來摸她臉頰的人究竟是誰。雖然不敢肯定不鎖窗,那人就會再來,但今晚她是打算守株待兔的。
鳳長歌安安靜靜坐著,看著鏡子裏自己形單影隻,越發想念起月鏡宸來。
不知為何,她麵對月山河的時候,總是沒有跟月鏡宸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哪怕她告訴自己,那就是月鏡宸的前世,她也沒辦法全然去喜歡月山河。他們更像是完全不同的陌生人,跟雪公主和自己的羈絆感全然不同。
鳳長歌伸出手,握成一個虛空的圈。
她的一生,都在爭鬥,從最開始的爭一口氣,到後來去爭取自己的幸福,和現在去爭天命,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惶惑無助過。
曾經月鏡宸怪她,說她永遠也不懂得主動依賴他。
但鳳長歌現在明白,她不是不懂依賴,她是太想要依賴了,卻無時無刻不在害怕恐懼,怕自己有朝一日會如今日這般孤身一人無枝可依,到這時,從前那種依賴別人的感覺,就會變成致命毒藥,讓她沉淪而痛苦。
正惶惑間,外麵突然吵鬧了起來。
“公主!公主!”
鳳長歌皺起眉頭站起身來,推門而出。
卻見是季嫦。
她大步走來,見到鳳長歌也不行禮,昂著頭道:“公主,馬上就是我的生辰了!今年生辰,我想在宮裏辦!”
這般囂張的模樣,差點把鳳長歌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