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筱歎了一口氣:“我隻是沒想到,我當時做過的那些事,最終會報應在公主的身上……”

鳳長歌心裏一驚,這話是何意?

她正想接著聽下去,卻聽背後一聲呼喚:“公主!”

屋內兩人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國主沉著臉打開門,鳳長歌連忙裝作剛剛到門口的樣子,輕輕喘著氣道:“父王!我想去看看宮大哥哥!”

國主狐疑地看了鳳長歌一眼,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

國主看了一會兒鳳長歌,點點頭。

他終究還是不相信這麽大點兒的女孩兒會有什麽別的心思,更沒想到鳳長歌是個撒謊不臉紅的主兒。

“是公主嗎?”國師的聲音帶著笑意。

鳳長歌往屋裏看了一眼,就見國師起身來,一下子與她的視線對上了!

那帶著三分涼意的目光,讓她一下子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鳳長歌連忙將身子往國主的身後藏了藏。

“怎麽?公主今次怎麽沒有想要臣抱?難不成是知道害羞了?”

國主滿臉看好戲地看著國師逗弄鳳長歌,笑得開懷。

關係這樣好的君臣二人,為何國主會在幾年之後對公主說出那樣的話呢?

鳳長歌扭過頭去,國師走上前來將小公主抱起來,放在肩膀上,說道:“公主先前丟了一整天,可以暫時休假一下,不過等到休息夠了,可要記得接著來上課。”

“知道了!”小公主脆生生地道,仗著自己一張嫩臉撒嬌賣癡。

一晃兒三年過去,小公主穿著束袖的胡服,長發係的整整齊齊,顯出了幾分英氣。在她身前,國主帶著一眾大臣準備今年的秋獵。

“發什麽呆,”宮北城整了整袖袍,“走了。”

秋獵這樣的事,雪公主一向是不喜歡的,鳳長歌在這裏當了三年閑散公主,成日享受著安逸的日子,人都變得懶洋洋的。不過,大昭的習俗是,每逢秋獵的時候,要由皇子獵一頭鹿來在祈禱一整年的收成。現在國主隻有一個女兒,這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雪公主身上。前些年雪公主年幼,這任務自然也就由旁人代為完成,現在公主已經是十一歲了,可以參加秋獵了。

當然,到了獵鹿的環節,那鹿都是提前被準備好了的,從籠子裏放出來給公主射,哪怕是個傻子都射得中。

雪公主有屬於自己的馬車,仆役馬匹都由殿中省提供,由六匹駿馬拉著,每匹馬都威風健壯,車身上雕刻著無數花朵,每一朵花的品種都不同,在上麵還噴灑著馥鬱的香氣,使馬車過處,蜂飛蝶舞。但是即便做到這個程度,殿中省仍舊擔心公主不滿意,還特意在車內壁上鑲嵌了一些華麗的寶石,鋪上了最柔軟的墊子。

宮北城騎上了馬,走在公主的車駕前,鳳長歌上了馬車,瞪了宮北城一眼道:“你才發呆呢!我昨日練了那麽久的騎射,就是為了在今日不出糗!”

“射鹿不難,等你做完祭祀,我們去打馬球?”

“你要跟誰打馬球?”季堯從另一邊縱馬而來,臉色難看:“宮北城,離公主遠一點!”

“季侍衛。”宮北城不緊不慢地道了一句,叫的卻是季堯的官銜。

季堯隻是一個尋常的禦林侍衛,在一眾貴族子弟裏並不稀奇,而宮北城卻已經憑著出類拔萃的成績和戰績,做到了校尉,是正正經經的從四品官了。

按照規矩來說,季堯應當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給宮北城行禮,叫上一句“宮校尉。”

季堯氣得臉色發青。

鳳長歌咯咯笑起來。

“讓讓,你擋路了。”宮北城毫不客氣,抬手就抽了季堯的馬一鞭子,那馬連忙挪開,宮北城向著公主車駕的車夫道:“我們走!”

“不過是個莽夫……”季堯咬著牙道:“我早晚會讓你知道厲害……”

季堯回到他自己家的隊伍裏,季嫦正擺弄著她衣服上的帶子。季嫦穿了一件敞袖的裙衫,這樣的衣服不方便射獵,卻十分好看。季堯看到他妹妹氣就不打一處來,喝道:“季嫦,你怎麽不去跟公主一起走!”

“誰要跟她一起,她慣看不起我的!”季嫦辯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在溫泉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鬧翻了……”

季堯恨聲道:“你眼裏就隻有宮家老二,我警告你,別讓我再知道你跟他有什麽牽扯,宮家的人永遠是我們的敵人,知道了嗎?”

季嫦委屈地道:“就許你喜歡公主,不許我喜歡宮二哥嗎?”

“你懂什麽!”

宮家現在,已然是季廣仕途上的心腹之患,季廣跟宮止同為武將,兩人地位相差不遠,國主最近已經大有抬舉宮止,打壓季廣的心思。要不是因為他是公主定下來的駙馬,恐怕現在季家早就被宮家給擠下去了……

季嫦道:“我是不懂,但我敢做,不像你,分明喜歡公主喜歡慘了,卻偏要畏畏縮縮,躲在後麵被人擠兌。”

季堯氣得直哆嗦:“你再說一次?”

“說就說!季堯膽小鬼,有心沒膽,不是男人!”

季堯哇哇大叫,拿著鞭子要抽他妹妹的馬,一時間季家的隊伍裏亂哄哄地鬧成一團,國主皺著眉,對國師道:“你瞧。”

“不過是孩子。”

“宮家那兩個孩子,可都比他沉穩多了……這樣的人,居然要當雪兒的駙馬,當真是……”

“國主,小聲!”國師厲聲喝道。

國主往回頭一看,季廣正策馬跟在後麵,眼神陰鶩。

國主不由得有點畏懼,季廣這兩年來一直動作不段,讓他頗有些進退兩難。懲治季廣吧,季堯又注定要成為駙馬,他不忍叫雪兒受委屈,不懲治季廣吧,他們委實又過分了些。

季廣縱馬上前來道:“陛下,小兒無狀,叫國主看笑話了。臣這就回去教訓他!”

國主知道,季廣這是故意上前來告訴他,他聽到了。

荀筱道:“季伯爺也不必焦躁,教導孩子不是一時片刻,最關鍵的還得是做長輩的以身作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