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刻,兩人身邊的廊道上,一隊侍衛經過此處,沒留意暗影角落裏屏息的兩人,向著前麵追去了。
那人趁著這功夫,立刻閃身進了身後的偏殿。
他鬆開鳳長歌,鳳長歌一下子趁機扯下了他蒙臉的麵巾。
“是你!”
那刺客不是旁人,竟然是宮家的二少爺,宮北寰!
“怎麽,很意外嗎?”宮北寰神情冷然。
“你……你為什麽要刺殺國主?”鳳長歌是真的有些迷茫,在她的印象中,宮家一直都是站在國主和自己這邊的,宮北寰和宮北城,跟雪公主還是好朋友,她先前一直以為宮北寰已經死了,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還成了刺客。
“我為什麽刺殺國主?”宮北寰眼神之中浮現出一抹悲傷,他冷冷笑了聲,低聲道:“我倒是也想要問問,國主為什麽下令,屠了我宮家滿門!我宮家,一直忠君護主,從未有過違逆之心,結果就是這般下場?”
“你誤會了!”鳳長歌急忙道:“宮家的事,不是我父王做的!”鳳長歌想說是季廣的意思,季家現在在宮內隻手遮天,季廣得了攝政王的位置後,連國主都害了,這些事情外人不知,還道宮家之事都出自國主授意呢。
“我知道。”宮北寰道:“我知道是季家,雪……公主,你可知我宮家為何會遭此橫禍嗎?”
“為何?”
宮北寰的手握緊,又鬆開,他悲涼地道:“你竟然不知?”
鳳長歌茫然地看著他。
“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宮北寰低聲道,他上前來,捏住了鳳長歌的脖頸,少年的手帶著絲絲涼意,微微顫抖著。
先前有多喜歡這個人啊!宮北寰看著眼前少女柔和而毫無瑕疵的臉龐,仿佛月光凝結的皮膚,顫抖著的睫毛,這些曾都是他夢中的場景。
鳳長歌一時間也有些驚訝,原本那溫和無害的少年,現在如同伸出利爪的猛獸,向她露出尖牙。宮家的事情,原來是因為自己嗎?鳳長歌心神震動,竟忘記了掙紮,而脖頸上的力量漸漸收緊,讓她有些難以呼吸。
而宮北寰到底還是鬆了手。
“對不起。”鳳長歌低聲道。
宮北寰愣了一下。
“沒能保護你們……對不起。”
往事泊於心頭,那些嬉笑怒罵,那些玩鬧悲喜,都像是走馬燈一般,宮北寰終究還是歎息一聲,說道:“你不該對我說……宮家,如今就剩下我了,這句對不起,你該對宮家死去的那些人說。”
他頓了頓,又道:“我本來想殺了國主之後,就來殺你,然後再殺了季家滿門……可我還是,下不了手……殺人原來是這樣困難的事情,我空有一身本領,卻沒辦法為自己的家人報仇……”
外麵傳來腳步聲,那些侍衛正在高喊著:“刺客定然沒有走!外麵一直有人在守著!我們一間一間屋子搜!”
鳳長歌拉住宮北寰的手,道:“跟我來!”
這間偏殿的左邊有間壁櫥,空間很窄,是用來存放仆婦衣物的,鳳長歌打開拉門,將宮北寰推了進去,外麵的腳步聲近了,她掃了一眼無處可躲,便也推了推宮北寰讓他往裏麵一點,自己也擠了進去。
這方寸之間,兩人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呼吸纏繞,鳳長歌可以感覺到宮北寰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她滿心急迫地關好壁櫥的門,屏住呼吸聽外麵的動靜。
外麵的門開了一聲,似乎有人進了屋,在到處翻找著,甚至鳳長歌已經感覺到有人在壁櫥外站著了,兩人都非常緊張,生怕下一瞬壁櫥被打開來,被人揪到外麵去。
這時候,鳳長歌聽到了月山河的聲音!
“在那邊!我看見他了!”
“快!追!”侍衛喝道。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鳳長歌跟宮北寰走出來,趁機逃出了國主的寢宮。
“我不會謝你。”
“我也不願要你謝。”鳳長歌頓了頓,道:“宮家,當真隻逃出來你一個嗎?宮北城他……”
“不要提我哥哥的名字。”宮北寰聲音中帶著冷意:“雪公主,現在的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麽我跟哥哥,當初要喜歡你……下一次再見麵,我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宮北寰的身影消失在憧憧殿宇間,鳳長歌心裏有些悵然,她幾乎可以肯定,原本的雪公主定然是與宮北城相愛了,導致了宮家的悲劇,但現在,宮北城已經死了,她唯有努力扳倒季家,才能為他們報仇。
相信如果季家為此付出代價,宮北寰的怨氣也會消散吧……
而宮北寰在皇宮之外,看著那琉璃屋宇,簷風吹動他衣角,他眼中的脆弱,好像洶湧的浪潮。
“你已經失敗了,走吧。”一個白發老者站在他身邊道。
“讓我……再看一眼。”宮北寰喃喃說著,他心中留戀的,是讓他感到無比罪惡的,那方寸間的溫柔。那一刻,他似乎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宮家二少。少女的體溫,發絲的馨香,都讓他原本堅固的決心崩潰決堤。
若當真還能再見,他是否還能向那夢中的女子舉起刀劍?
鳳長歌滿身疲憊地回到自己的**,癱倒在柔軟的被子裏。
這晚經曆的事情,讓她當真懷疑起自己先前的認知。
“千萬不要相信國師!你記住,不要相信他!無論他對你多好,他的謀算要深得多!連我也被他騙了!”
耳邊響起國主的低喝,不斷地在腦海裏徘徊不散。
鳳長歌又想起宮北寰那帶著恨意和悲傷的眼神,他在她耳邊說:“宮家,如今就剩下我了,這句對不起,你該對宮家死去的那些人說。”
鳳長歌無法入眠,睜著眼睛看著殿宇的屋頂,月拂過長夜而無聲,更漏不住地流沙,外麵搜尋刺客的人也漸漸消停下來。
鳳長歌跳下床來,走到梳妝鏡前,點起桌上壺燈,微弱的火光照亮屋子一角,她翻動箱屜,那些珠寶首飾在火光下微微閃耀,而在一眾璀璨之中,一條狗尾草做的手環無聲地躺在箱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