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筱愣了一下,隨即綻開笑顏:“臣知道了。”他將鳳長歌穩穩地放在地上,招來宮女道:“帶公主去更衣。”
更衣,就是如廁。
宮女行了禮,牽起鳳長歌的小手。
“你叫什麽名字?”這宮女是荀筱隨手叫來的,鳳長歌沒什麽心理負擔地問道。反正這宮裏這麽多人,她也不可能每一個都認得。
“奴婢小容。”那宮女儀態大方,鳳長歌心裏便生喜愛。
“我要回我的宮裏去,你抱我回去吧。”
“是。”
宮女抱起鳳長歌,不疑有他。
其實鳳長歌隻是迷路了,畢竟這裏不是她生活了五年的霄月皇宮,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殿下,怎麽這就回來了?”玉槿姑姑迎上來,從小容懷裏把鳳長歌抱出來。
“姑姑,我不喜歡季堯。”鳳長歌直言道。反正現在的她,是無論說什麽話,都會被歸結為童言無忌的年紀,所以與其拐彎抹角,還不如直言不諱。
玉槿抱著鳳長歌哄著:“季堯公子欺負我們雪兒了?”
“那倒沒有。”鳳長歌道:“我隻是不喜歡他。”
“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麽是喜歡不喜歡?”玉槿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鳳長歌皺著眉道:“玉槿姑姑,難道雪兒不能自己決定嫁給誰嗎?”
“當然可以,我們雪兒可是大昭最尊貴的姑娘,當然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夫婿。”玉槿哄著道。因為怕宮裏麵的人嚼舌根,當初公主十六歲會有一劫的事,一直被宮人們瞞著,沒有告訴小公主。當然,玉槿這樣的心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告訴鳳長歌。
鳳長歌心裏自然是想要等著月鏡宸的,既然月鏡風已經在這裏了,那月鏡宸想必也會在這幻境之中有所具象。
幻境之所以能夠迷惑人心,最重要的就在於,它總是以人內心之中最脆弱的地方為突破口,讓你痛徹心扉,又無可自拔。
鳳長歌心道:“我最脆弱的地方,是什麽呢?”
鳳長歌被抱到院子裏曬太陽,現在正是一天的好時候,陽光暖暖的照耀在鳳長歌的身上。玉槿給鳳長歌拿了個木頭矮墩兒,讓她坐在上麵。
“綠衣,給公主拿點兒桃花糕。”
鳳長歌聽見不遠處一個做著活計的丫鬟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倒是一愣。
原來,前世的自己,也喜歡吃桃花糕。
這一刻,鳳長歌倒也忘記了,這不過是個幻境。
鳳長歌一直很喜歡桃花糕,軟軟的,甜甜的,帶著桃花瓣兒的香氣,咬進口中的時候,仿佛那花香在口中化開。
她重生前,可沒有這麽好的興致去吃桃花糕這麽甜膩的東西,鳳王府曆來都不會將這樣的份例送到她院裏,她也一直沒去小廚房要過。鳳長安當初告訴她說,桃花糕這樣的東西吃得多了就會發福,她信了。
後來……就更吃不到了。
直到重生之後,鳳長歌才在辰王府裏嚐到了桃花糕的滋味。
香軟,溫糯……纏繞舌尖回味不去。
鳳長歌撚起一塊,放入口中,滿足地眯起眼睛,像極了貪了食的小狐狸。
鳳長歌一邊吃,一邊聽玉槿和綠衣說話:“國主那邊我去說,到底不能讓公主對季家公子太反感了……畢竟……”
鳳長歌心裏明白,這是她們還沒有放棄她跟季堯的婚事。
不過,隨她們去好了,鳳長歌咬著糕點,心裏打著小算盤。她從來就不是逆來順受的人,之前在鳳王府,從一個不受寵的女兒之一,變成了後來的皇後,更何況現在。現在的她可是大昭唯一的公主,國主心尖尖上的人呐!
沒過多久,外邊季廣帶著季堯求見。
“不見!”鳳長歌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公主。”玉槿為難地道:“還是見一麵吧……畢竟季將軍還在外麵。”
鳳長歌幹脆一轉身,連玉槿也不看了。
國主走來,笑著問道:“怎麽?朕的雪兒,脾氣竟這般大?季家那小子做了什麽,惹得你生這麽大氣?”
鳳長歌撒嬌弄癡,抱著國主的腿道:“父皇,我不喜歡他!我看到他,心裏就討厭,恨不得永遠不見他才好!”
國主摸了摸鳳長歌的腦袋,眼底浮現出一抹心疼。
他何嚐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季家,他心裏也是膈應著的,但沒辦法,他隻有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天底下又唯有季家那小子可以救她。
“雪兒,聽話,你跟季堯怎麽樣,父皇可以不管,但你季廣伯伯,你可不能不給他麵子。”
鳳長歌這才跟著國主,慢騰騰挪到門口,見了季家父子。
季廣帶著季堯抱拳道:“犬子無狀,得罪了公主,還望公主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鳳長歌點點頭道:“既然季伯伯求情,那就算了。”
季廣推了推季堯,季堯看著鳳長歌的眼神頗有些掠奪之色,上前拱手低頭道:“對不住。”
這兩廂賠了不是,這件事也就算是揭過了。
鳳長歌在屋裏做著太傅布置下來的作業,這些東西對於她來說,太容易了。為了防止被旁人當成神童,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功課做出幾處錯誤來,好給太傅衣袖發揮的空間。
這幾日來,季家總差人送來一些小禮物,都被鳳長歌看也不看地丟到了庫房落灰。
“公主。”綠衣走進來問道:“國主問你今年的生日是在宮裏過,還是出去過?”
“出去是去哪兒?”
鳳長歌已經搞清楚了,她如今的親人隻有國主一人了。
她的母妃,在生她的時候,就因為難產而死。國主如此疼愛她的原因,未嚐沒有緬懷亡妻的意思在。
“國主的意思,是帶您到灘塗去,那邊有一個帶溫泉的別院,是月氏進貢來的。”
“月氏?”鳳長歌一驚,丟開筆問道:“你沒聽錯嗎?”
“奴婢不敢聽錯。”綠衣不知道公主為什麽這樣激動。
鳳長歌能不激動嗎?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月鏡宸的前世,就是月山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