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漢娜和何祁真步入大雄寶殿,漢娜觀何祁真臉色總是沉沉,似有心事,便問道:“怎麽了何大人?想什麽想得這般出神?”

何祁真歎息道:“我在想剛剛那位鳳三小姐。”

“鳳三小姐怎麽了嗎?”

何祁真道:“她的那句簽文,隻怕要辜負她的一番歡喜了。”看漢娜一臉懵懂,何祁真細細解釋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出自越人歌的最後一句,意思是,山上生長著的樹木嗬,樹木上生長著枝條,我是這樣深切地心悅於你,可惜你卻還不知曉。”

“這不是很美的話嗎?”漢娜歪歪頭,不理解何祁真為何說會辜負鳳長寧的歡喜。

“確實很美,但這句話既然出現在簽文裏,便自由其佛家偈語的深意在。”何祁真道:“偈語是最難懂的,若是要我來解簽,我更會解讀為這段感情,會無疾而終。”

“這是為何?”

“這句話在越人歌之中,已經是最後一句,越女撐舟河上,她所愛慕的,是一位王子貴族,那深深的愛慕之情,隻能藏在心底,全文已經無法交待而後的事情,可見越女與王子的故事,到這裏便已經終止……”

“你們霄月的詩句,還真是奇奇怪怪。”漢娜公主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加不明白。

“那句話裏麵,藏著的,是最深最深的寂寥啊!”何祁真歎息道。

“嘻嘻,我若是那越女,說什麽也會把心底的愛戀說出來!”漢娜公主笑著,跑到佛像下,轉頭向何祁真招手:“不如我也來求個簽,何大人也為我解一解吧?”

何祁真自然無不應允:“既然公主有興致,在下不才,也就隻好賣弄了。”

漢娜公主搖了搖簽筒,說道:“不知道我的姻緣,會是什麽?”隨著簽筒劇烈的搖晃,一支簽掉落在地上。

一旁的小沙彌道:“施主,已經有簽掉落了,請把簽筒放歸吧。”

漢娜撿起那支木簽,上麵寫著:“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闌珊處。”她將簽文送到何祁真手中,問道:“這是何意?”

何祁真麵色一怔,隨即臉色一紅,看向漢娜,說道:“這……這簽文,我不會解!”

漢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書生還真是奇怪,剛剛解得那般好,現在卻又說不會?也罷,哎,那個誰!你過來看看這簽是什麽意思!”

小沙彌被喊了過來,他剛要去看那簽文,就被何祁真一把搶在手裏,何祁真紅著臉拉住漢娜的手道:“你別叫他看了!咱們出去再說,我跟你說還不成嗎?”

漢娜被拉出去,心裏難免嘀咕:“難道我的簽很壞嗎?”

“這簽……這簽的意思是。”何祁真鼓起勇氣,大聲說道:“這簽文出自青玉案,‘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意思、意思就是……你找了那麽多人那麽久,偶然一回頭,卻發現你要找的人,其實就在你的身邊,你的麵前了!”

“你,你這是胡說八道!誰找那麽多人那麽久了!我才沒有!”漢娜睜大眼睛,臉頰上不由自主地,便飛起了兩朵紅暈。

“咳……”何祁真不自然地幹咳一聲道:“在下沒有胡說八道,這都是簽文的意思,上邊就是這麽寫的……”

“胡說!我說你胡說就是胡說!”

“小生沒有……”

“閉嘴!”

天邊彩霞漫天,紅豔豔的,從相國寺外去看京城的城闕,好似一條俯臥著的巨.龍,腳爪嶙峋,盤踞巍峨。流光散影之間,漢娜公主俏臉生輝,大聲笑了起來,她越笑越劇烈,到最後竟然捂著肚子蹲了下來。

何祁真手足無措,衣袖在風中微微鼓起,倒是十足十的文儒雅致。

“何祁真!”

“小生在。”

“你可願意,隨我去西域嗎?”

何祁真心中一驚,抬眸望去。

漢娜公主眼波如瀲,含笑凝望,那一身颯爽利落的贅馬服,將她的玲瓏身段勾勒得極為動人,仿佛一塊精致的紅瑪瑙。

“我若是那越女,說什麽也會把心中的愛戀說出來。”

“何大人也為我解一解吧?”

何祁真滿心的壯誌豪情,在此刻盡數化作了柔心蜜意,或許,去西域,也不是那麽的讓人無法接受,若是……與她在一處的話。

鳳三終於湊齊了單子上所有的藥,提了一包石磚大小的荷葉藥包趕了來。

“怎麽這麽慢!”鳳長寧抱怨道。

“有幾味藥材,就近的藥鋪都沒有,是南疆那邊才有的,好在最外城的那一家隆景堂還有存貨。還有,小姐,您忘了麽,小的不識字,那單子,小的怕讓那些藥方掌櫃看見您的筆跡,用紙鋪在上麵描了一份,每走一家,便描一味藥,因此就耽擱了時間。”

鳳長寧不怒反喜:“鳳三,真有你的!你竟然能夠考慮得這般周全!我果真沒有看錯你……你是個好的,我要重用你,日後我若是成了事,我許諾你必定要什麽有什麽,絕不虧待你!”

“鳳三謝過主子。”

鳳長寧道:“這包藥,我不好藏在身上,若是被發現了要出事的,鳳三,暫且放在你那裏,今日晚上的時候,來我院裏。”

“是。”

幾人趕馬車回到鳳王府。

對於鳳長寧這個拎不清的姑娘,鳳王府兩大主事的,白霓裳和慕容清雅向來的態度是敬而遠之,若不是今日得了許可,說鳳長寧可以進宮去給太妃磕頭,兩人都不會願意讓她出府。

畢竟小日子好生過著,誰願意多生事端呢?

更何況,鳳長寧好歹也是鳳長天鳳長歌的妹妹,這捧也不是,摔也不是的,幹脆,眼不見為淨!鳳長寧回府,雖說已經超出了時辰,但白霓裳和慕容清雅都懶的追究,紛紛具想:“管她作甚?反正即便是為她好,她也不領情,鬥米恩升米仇,不識好歹的幹脆就別管了,隨她去好了,隻要不折騰出事兒來,隨她怎麽著。”

這世上,除了你的親人,沒人有義務賤巴巴的管著你看著你,若是鳳長天在府上,或許還能來說一嘴,怎麽回來這麽晚去哪兒了之類的話,但白霓裳和慕容清雅……很抱歉,她們沒這個受虐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