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堅這般運用自己的新身份,白霓裳也是無話可說。

湯堅卻瞬間福至心靈!

鳳長歌絕不是想要他被馮稞識破的,那樣的話,之前的種種安排不都是白費了麽?鳳長歌不會做這般無謂的事!鳳長歌想要看到的,是他湯堅的能力!他有沒有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有沒有這樣四兩撥千斤的狡詐!

賭的就是馮稞會篤定,湯堅不敢這樣大刺刺地出現在他麵前,所以哪怕他表現得再像,馮稞也不會相信他就是湯堅!甚至會主動為湯堅找借口,為他坐實這個“鳳弈”的身份!

鳳長歌這女人……膽子真大啊。

湯堅微微一笑,顯得有些靦腆,在李肖和馮稞的打量之中,彈起一首《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白霓裳應和著琴曲翩翩起舞,水袖如天上浮雲,輕盈美.妙,紗裙上麵的金繡晃花了人的眼。白霓裳的舞蹈裏麵蘊含著武功,看上去就更加柔韌有力,動人無比。

李肖的視線已經全然被白霓裳吸引了,恨不得眼珠都黏在白霓裳的裙擺上。但馮稞則魂不守舍地盯著湯堅,似乎如在夢中。

湯堅也坦坦****地任由馮稞打量。

“好!”一曲舞罷,李肖拍掌叫好,從懷中掏出銀票,便要打賞白霓裳。

白霓裳笑著說:“這位官人的曲子彈得妙,大人要賞,不如賞給這位官人。”

湯堅站起身來,向著馮稞和李肖作揖道:“獻醜了。”

馮稞站起身來,雙拳攥緊,他雖然被馮太後派來,但事實上,他對於墨突的那位十三皇子並沒有多深的了解,甚至對於十三皇子的樣貌,現在也記得不怎麽清楚了。那位十三皇子,向來唯唯諾諾,軟弱低調,行事上不得台麵不說,還總是流淚哭泣,總是喜歡擺弄伶人喜歡的物什,頗讓人厭煩。

可能正是因為如此,湯璽才留了他一命,覺得他不足為懼吧。

馮稞見過湯堅三四次,可每次對他的印象都不深刻,湯堅在墨突,就像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如果不是這次,湯堅被擒,馮太後篡權幹政,湯璽身死,這位十三皇子一下子就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可能整個墨突,都想不起來這位皇子是哪位?

“馮大人,為何這樣看著在下?”湯堅的笑容明亮又溫暖,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雖然臉上那一道傷疤如同猙獰爬過的蟲子,但也依舊讓馮稞心裏一暖。

他,應該不是那位吧?若是那一位,怎麽敢在他麵前彈奏樂曲?應該對他避之不及才對。

那位十三皇子怯懦又軟弱,若是臉上被割了這麽一道傷口,隻怕會哭得昏天黑地,成日躲在屋裏不出門的。

這樣一想,也十分奇怪,原本怎麽看怎麽像的一個人,竟然五官都在腦海中生疏了起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曆,當你盯著一個字猛瞧的時候,那個你認為的字會越來越生疏,越來越不像你心中原本想得那個字。

如今馮稞也是這般,他麵色古怪地瞧著湯堅,可眼前的男子竟然越來越不像他印象中,十三皇子的樣子。

“你長得……有點像我的一位故人。”馮稞疑惑地道。

“是嗎?”湯堅笑眼彎彎,桃花眼的弧度和睫毛閃爍的樣子,都讓馮稞逐漸放下戒備。“馮大人一定是因著在下,想起了一位美麗的姑娘吧……之前總有人說,在下的麵容有些像女子,再加上方才的那首《越人歌》,馮大人想起的那位姑娘,定然是馮大人的心上人吧?”

馮稞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說得對……”

要說他徹底放下了對這位“鳳弈”的疑惑,其實也不盡然,但至少現在,他覺得鳳弈不會是他心中想象的那個十三皇子。

李肖聽著馮稞和湯堅的對話,心中越來越覺得古怪,一個十分驚駭是想法突然漫上心頭!

這個……這個馮稞,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李肖看著馮稞的眼神都變了,怪不得他一直盯著鳳賢弟看!一定是覺得鳳賢弟美貌!現在居然還用這樣拙劣的手段來搭訕!

這可如何是好,鳳賢弟是皇後娘娘的人啊!

李肖心頭發毛,覺得自己跟鳳賢弟絕對不能夠再這樣陪在馮稞身邊了!他起身對白霓裳道:“快,多叫幾位姑娘來陪一陪馮大人!把最好的酒和菜都端上來!今夜馮大人就宿在這裏!你們可得侍候好了!”

白霓裳福身道是。

李肖便對著湯堅使眼色:“鳳弈,咱們就不打擾馮大人的雅興了!等到明日,再來接馮大人在盛京城好好逛逛,等待皇上的傳喚!”

湯堅麵上露出客氣的笑,向著馮稞道:“馮大人,少陪。”就被李肖拉著走了。

兩人到了外間走廊裏,李肖滿頭是汗,低聲對湯堅道:“你以後,就少在馮稞麵前晃悠,知道嗎?”

湯堅不明白。

“哎喲我該怎麽跟你說,你怎麽就不懂呢?”李肖神神秘秘地抓了抓頭,說道:“他多半是看上你了……”

湯堅:……

為什麽霄月的官員都這麽大腦洞?

霄月之前的皇帝都是憑著什麽選拔官員的?想象力嗎?

湯堅暈暈繞繞地回到了鴻臚寺,一麵猜測鳳長歌的意圖,一麵猜測李肖的想法,再加上兩個名為侍奉實為監視的丫鬟環伺在側,這一覺湯堅也沒怎麽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跟鳳長歌講明白才行,頂著兩個黑眼圈就進了宮。

“皇後娘娘。”湯堅終於等到了鳳長歌的傳喚,連忙跟在李冉的後麵進了坤寧宮。

鳳長歌見到他十分不滿:“你不陪在使臣身邊,來我這裏做什麽?”

湯堅苦笑道:“皇後娘娘,您可玩慘我了……”

他把自己的疑惑說了,隻求鳳長歌能夠明言,她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