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仿佛月鏡宸又變回了在地宮之中,無欲無痛的殺戮機器,他瘋狂,他冷漠,他就像是天地間渾然而成的一把劍,鋒利到甚至能夠割破主人的手。
姬無渡怪笑著大聲道:“你殺了我!你有種就殺了我!但你注定要比我更痛苦!我死了是一種解脫!但你從今以後,就要生不如死!”
“你不是愛她嗎?你不是將她視作生命嗎?現在她死了!哈哈哈哈!”姬無渡身後的蟲肢狂喜亂舞,她那一掌用盡了全身的內力,是毫無保留的一掌,她知道鳳長歌有幾斤幾兩,她毫不懷疑中了這一掌的鳳長歌,絕無生還的可能。
這一刻,她無疑是暢快無比的,她以為自己報了仇,哪怕不能親手殺死月鏡宸,但殺了鳳長歌,月鏡宸會悔恨終生!
在鳴鳳劍嗜血的劍意之下,姬無渡的血肉,變成了數塊毫無生機的屍體。
鮮血玷汙了這座金鑾寶殿,又或許,它從未幹淨過。自古以來,王座上沾染的鮮血,王座下堆砌著的白骨,氣息濃鬱到令人作嘔。
月鏡宸喘著氣,他沒有注意到,一隻小小的蟲子從姬無渡的軀體碎塊中爬出來,鑽入地底而去。
他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趕忙去查看鳳長歌的狀況。
天可憐見!鳳長歌還有微弱的呼吸!
“長歌?醒醒!”月鏡宸隻覺得心都快停止跳動了,他趕忙為鳳長歌輸送真氣,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氣憤。這個白癡,怎麽能讓她為自己擋這一掌?
明明知道,月鏡風所說的話,都是為了擾亂他的心神,他居然偏生還上了當,中了月鏡風的語言陷阱!
真真該死!
鳳長歌悠悠醒轉過來,原本這一掌她是無力抵擋的,但這兩年來,她跟著慕容清雅學了很多,武功也有了很大進步,姬無渡這一掌竟然沒有震碎她的心脈。
“我……沒事。”鳳長歌抬起手來,輕輕撫摸月鏡宸的臉頰,微笑道:“你可真傻,我還沒跟你享到福,怎麽甘心死?”
月鏡宸握住鳳長歌的手,鳳長歌這話當真是讓他又是心痛,又是甜蜜。自從跟了自己,這可憐的女子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甚至他們連一對最普通的夫妻都不如,那些百姓夫妻還能夠長相廝守,柴米油鹽,而他們呢?聚少離多,生死相搏,每一日都在苦苦思念著彼此。
作為夫君,他虧欠鳳長歌太多太多了。
甚至對於他們的孩子,月錦凰,他也算不上一個合格的父親。
月鏡宸將頭埋在鳳長歌頸間,這個一直以來強勢而冷硬的男人在這一刻,麵臨愛人的險死還生,驚喜地差一點哭出來。
“王爺!”葉逍從暗道裏奔出來,就看見他們王爺趴在王妃的背上像個耍賴的孩子。
王妃拍著王爺的背,笑得很無奈,問道:“怎麽啦?”
月鏡宸抬起頭板著一張臉瞪了葉逍一眼,讓葉逍打了個哆嗦,他毫不懷疑王爺已經記恨上自己了!他趕忙說道:“我什麽也沒看見!”
夜影從他身後走出來道:“王爺,月鏡風跑了!”
“跑了?”
“是。”夜影道:“我們一路追出了終點,是一個枯井,一路上和出去之後,都沒有發現月鏡風的蹤跡。”
月鏡宸道:“他不可能跑出去的,剛剛一定是藏在地道的某個暗門裏。”
夜影道:“那我和葉逍再去探查一番?”
月鏡宸想了想道:“不必了,就算是剛剛在,現在也該跑了,讓他走吧。”
不管怎麽樣,月鏡風救過長歌,還有錦凰,倒是真的。
這一次,就算是自己放過他,若下一次碰見……月鏡宸握緊了手裏的劍,絕不輕饒!
一眾大臣還愁眉苦臉地站在金鑾殿外,這霄月朝廷一下子又變成了一灘爛泥,皇帝沒了,一大攤事務就無人主持,邊境還在跟墨突打仗,內亂也還在河洛別著苗頭,再加上一個亂七八糟的南淩,霄月國境內竟沒有一處好地方了!
大臣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番,沒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就看金鑾殿原本緊閉的殿門打開來。
“有結果了有結果了!”大臣們各自遞了個眼色,紛紛低下頭正襟站定。
出來的人,是辰王。
這樣的結果,也在諸位的意料之中,他們都舒了一口氣。司徒炎率先走上前來,跪下道:“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呐!現在霄月一盤散沙,辰王殿下英明神武,理當登上皇座,帶領我等驅虎逐狼,恢複霄月盛世!”
一眾大臣紛紛符合,不管怎樣,辰王總是沒錯的。
月鏡宸深吸一口氣,說道:“司徒大人請起。”
司徒炎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不敢起來,畢竟先前自己把女兒嫁給月鏡風的行為,已經算得上是投敵了,此時不摸清月鏡宸的態度,他可不敢輕舉妄動。
月鏡宸卻根本不管司徒炎心裏打著什麽小九九,司徒炎不起身,他就放任他跪著,大聲說道:“我知道諸位的心事,但是實不相瞞,月鏡風方才逃跑了,是本王無能,不能將他生擒。現在霄月正如各位所言,乃是一片散沙,隻不過繼位一事,太過重大,本王暫且先攝政,等到霄月安定,再與各位皇弟商談。”
月鏡宸說完,便揮手道:“諸位今日也都累了一天了,都先散了,明日一早,早朝照舊。”
大臣們麵色各異,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對皇位避而不談的王爺!真稀罕啊!
倒不是月鏡宸假清高,他對於這皇帝的位置,是真的沒什麽興趣,打發了這些大臣,他便將鳳長歌送回了辰王府,又帶著自家的小兒子,將他放在自己脖頸上,就這樣帶著小錦凰去了霄月國的天牢。
“鏡宸?”良貴妃眼淚婆娑,她是月鏡宸的養母,自從月鏡風即位之後,就將她軟禁在天牢裏。
“是我,母妃。”月鏡宸趕忙將鎖打開,救她出去。
“鏡宸,你瘦了……”良貴妃扶著月鏡宸的胳膊,難過地流著淚道:“鏡樓,鏡樓也在這天牢裏,你快去救他出來!”
東陽王月鏡樓也被關在天牢之中,月鏡風喪心病狂,根本不顧手足之情。月鏡宸趕忙跟著良貴妃,將先前月鏡風關押的那些無辜之人,都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