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蘭馨和寄奴將別別扭扭的月鏡宸勸上了馬車,已經是第二日了,一同回去的還有慕容清雅。馬車行得極快,自桃源到盛京要走半個晚上,待到馬車行到京郊之時,月鏡宸突然叫了聲停,猶豫了一下,下了馬車。

“王爺……”見月鏡宸似乎是有些魂不守舍,蘭馨本想要跟著去,卻被寄奴拉住,她見寄奴向她搖了搖頭。

“他心裏噎著事兒,不要跟過去,讓他自己靜一靜,想通了也好。”

慕容清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寄奴便趁著月鏡宸不在的當口,將之前的事情說了。慕容清雅心裏也不是滋味,聽到月鏡宸刺了鳳長歌一劍時,整個心都是揪起來的。

一個是她心裏百般疼愛的女兒,一個是她認可的女婿。這兩個人,無論是誰出了事,她都會跟著傷心難過。“他們這兩個孩子啊……”慕容清雅歎了聲:“已經經曆了這麽多的磨難了,老天爺若是有心,定然不會生生拆散他們的……”

月鏡宸沒多時,便回到了馬車上,他沉默極了,一言不發。慕容清雅心裏惦念著,便偷眼去瞧自家女婿,卻見原本瀟灑肆意的那樣一個人兒,臉上帶著的其實是既緊張又有些忐忑的神情,活像是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難以想象辰王這樣的人,也會有這樣稚嫩的神色,慕容清雅竟沒忍住笑了出來。

月鏡宸:……

他眼神帶著質問冷冷地撇過來,可臉卻不由得漲紅了。

慕容清雅:“哈哈哈哈……”

月鏡宸怎麽敢凶自己的丈母娘,自然是黑著臉轉身,假裝去看車窗外的風景。這外麵早就烏漆墨黑的了,哪裏還看得到什麽風景?這欲蓋彌彰的樣子,讓蘭馨和寄奴也笑作一團。

正在趕車的夜影唇角也漸漸翹起,馬蹄聲輕快地向著辰王府而去。

“王爺的車馬上就要到了!瞧王妃的樣子,卻是一刻也等不急了呢!”碧瑩咯咯笑著,打趣早在晚飯過後就等在院子裏的鳳長歌。

“再調侃我,小心我撕你的嘴!”鳳長歌嗔怒道,倒也是微微紅了紅臉。

“是是是!王妃害羞,說不得說不得!奴婢這就去告訴小廚房,把那些給王爺接風的飯食熱一熱,好讓王妃王爺好好享用!”碧瑩嘴貧,擠擠眼睛,躲開鳳長歌作勢要打的手,笑著去了。

鳳長歌翹首以盼,終於看到夜色中,一輛馬車乘著月色而來,駕車的是夜影,她的心都快要隨著馬蹄聲而跳出來了!

“快進來。”葉逍招呼著,讓馬車從後門駛進院子,立刻關上院門。辰王府周遭眼線眾多,這一路說不定已經被多少人盯上了,但他們也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月鏡宸一下車,便見到鳳長歌俏生生地立在那裏,身上穿了一件煙紫色籠袖長裙,對襟的設計,顯得又仙氣又典雅。那雙在夜裏讓他魂牽夢縈的眸子,像是兩汪清泉,直沁入他心裏。本有著千言萬語,這一刻他竟無從說起,一下子竟被攝了魂魄。

“瞧你,怎麽?不認識了?”鳳長歌歎了口氣,上前想要去拉他的手,卻誰知這一舉動,立時勾動了月鏡宸的滿腔思念,一下子被拉住手腕帶入懷中,被他緊緊抱住。

月鏡宸身形高大,鳳長歌整個身子都被他圈在懷裏,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她的頭堪堪隻到月鏡宸的胸口,這般緊地被抱著,她皺了皺眉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似埋怨又似撒嬌般說:“做什麽都看著呢,也不怕人笑話……你且鬆開我些,我要喘不過氣了!”

月鏡宸這才略微鬆了鬆,鳳長歌抬頭望他,忽而眼睛一澀。

他瘦了,原本俊秀的眉眼,生生地被逼出幾分桀驁來。他本是溫柔而寬容的人,霄月辰王,如玉如琢,而現在的他,一身紅衣,像是從沙場浴血而來的修羅。那雙方才箍著她的手,如鷹爪一般瘦而有力,指節分明。她曾經看過這雙手寫字、彈琴、作畫……而如今這雙手握著劍,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如同一把絕世龍泉。

月色晦暗,他人影籠在月色裏,神色也看不分明。

寄奴等人也從馬車上下來,看了這小情人對望的模樣,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辰王妃還是等等再看吧,這馬車裏還載著客人呢!”

鳳長歌這才留意到這裏還有別人,趕忙掙開月鏡宸,向著慕容清雅福了福,轉而又向寄奴,溫和地笑著問道:“這位姑娘是……?”

慕容清雅說道:“這是寄奴姑娘,是從苗嶺過來的,就是她為辰王除了蠱蟲之患。”

鳳長歌立刻恭敬地向著寄奴一拜:“原來是恩人!請受長歌一拜!”

“當不得當不得!”寄奴反倒不好意思地扶住鳳長歌的胳膊,將她身子生生拖住:“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技倆,再說了……也還沒完全治好呢,等治好了之後,王妃再謝我不遲。”隨即她那手便在鳳長歌手腕上一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鳳長歌沒有在意,先安排眾人去花廳內就坐,將事先準備好的菜肴都擺了上來。這些都是鳳長歌精心準備了許久,就為了這一刻的團聚,自然是觥籌交錯,賓主皆歡。飯後,慕容清雅悄悄把鳳長歌拉到一邊,將月鏡宸心裏鬧別扭的事兒說了。

“娘,你放心吧……”鳳長歌簡直啼笑皆非,當初那事兒本來她也沒想過要怪月鏡宸,他也是無奈之舉,更何況,當時那本該是必死的一劍,他能夠在最後關頭,偏上幾寸,也已經是上天的造化。

他們夫婦生死磨難經曆的太多了,有時候想想,都覺得這般不易,能夠有片刻的相守才因此而更加珍貴。

鳳長歌說道:“我有時候在想,若當初,我沒有嫁給他,而是嫁給一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人,一個或許沒有大富貴,沒有大才幹,卻能夠讓我一生平安順遂的人,現在又會是什麽樣子?”

她想起了當年自己初初見到月鏡宸時,還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這般的癡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