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戴著兜帽的黑衣男子匆匆走過小巷,黑夜裏他左右查看了一番,並未有人跟蹤自己,便放下心來,跳下石橋,走到橋洞下麵去。那裏陰暗潮濕,充滿了沙沙的細微響聲,像是老鼠在啃草席。
橋洞下好歹是避風的,可以暫時讓人忘記寒風的侵襲。
“站住,幹什麽的?”小乞丐站起身攔住黑衣男子的去路,臉上雖汙漬不堪,一雙眼卻炯炯有神。
“……”黑衣男子猶豫了一下,似是在抬手殺了此人還是說出真話之中猶豫。
“麻子,退下吧,他是來找我的。”黑暗裏,傳出哲翰王子的聲音。隨他話音,小乞丐退到一旁,容那黑衣男子進來。
“殿下。”
“進來吧,可有人跟著?”
“無。”
黑衣男子走進橋洞深處,看見在壁上靠著的哲翰王子和漢娜公主,身邊還有一個同樣滿臉警惕盯著他的女子。
“這位是白姑娘,自己人。”哲翰王子道。
黑衣男子點點頭,放下兜帽,露出來一張鬼麵!他就是這西域赫赫有名的五大高手之五,鬼麵人!
雙頭蛟、野狼王、神之眼、雲中雀、鬼麵人。如今五大高手神之眼已死,雙頭蛟被雲中雀控製,剩下的兩個之中,野狼王行蹤不定,鬼麵人已經許久不曾與他聯係,而自己……鬼麵人單膝跪地,說道:“鬼麵救駕來遲,請殿下和公主恕罪!”
“起來吧,京中情形如何?”
“陛下去的突然,整個京城都已經陷入了姬無渡的控製之內,不過您的人還隱藏著,沒有貿然出頭。”
“恐怕是不敢出頭吧。”哲翰冷笑一聲,說道:“姬無渡勢大,又控製了雙頭蛟,整個京城裏無人是她一合之敵。兩個五強的聯手,再加上她栽贓給我的罪名……”
“殿下不要動怒,我們也不是全無機會。”鬼麵人沉吟了一下,說道:“隻要能夠找到失蹤多時的野狼王,我們與姬無渡就可以一戰,至於兵力,您派係裏的幾個大人也都願意相助。”
西域不同於霄月,霄月的軍事都集中在皇帝手中,其餘臣子根本沒有囤兵的權利。但西域,權貴手下都有許多的牛羊奴隸,以及私兵,這也是這些馬上民族們賴以生存的基礎。
“野狼王,本王也有許多時候沒見到他了。”哲翰歎了口氣。
“我馬上去查。”鬼麵人說,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哲翰:“殿下,恐怕不出十天,京中就會擁立姬無渡為女帝,現在洪天神廟的人已經在收拾細軟,準備遷到京城來。宮中的準確消息,說姬無渡會將小郡王扶上帝位,通過禪讓來登基。”
“嗬。”哲翰雙拳握緊:“這女人,殺了我父皇還不夠,還想奪走我王室江山!我必不會讓他如願!”
白霓裳卻輕笑:“你打算如何做?用你勉勉強強湊起來的幾個兵卒,去與姬無渡的舉國之力相抗麽?先不說你能湊到多少人,單說姬無渡到現在沒有抓住你們,她難道不會防著這一手?你以為你朝中留下的那些人裏,沒有姬無渡的暗探?”
“那你說該怎麽辦!”哲翰惱火,他明白白霓裳說得對,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力量去與姬無渡對抗,留在朝中殘存的力量,定然也有被姬無渡策反的內應。但,若不反抗,難不成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麽?
“等。”白霓裳擲地有聲。
“等?”
“對,十天之內,姬無渡必定登基繼位,她也怕遲則生變,夜長夢多。為了防止你帶兵圍剿,她定已經將之前深入霄月的兵將調回,拱衛京都。那麽現在,能夠幫助你的,隻有一個人!霄月國統帥鳳長天!”
霄月國統帥鳳長天,統領全部的霄月兵士,若他肯出兵,以姬無渡得位不正之緣由幫扶哲翰,那麽哲翰就有了與姬無渡對抗的資本!
可是借助霄月的力量,哲翰猶豫了。不管怎樣,那一劍刺入天滿督胸膛的,是霄月的辰王月鏡宸。霄月人,當真可信嗎?
月鏡宸第三十九次路過懷月樓,別看這名字起得文雅,其實這也不過是間簡陋的木屋。這裏原本是給漢娜公主的下人住的地方,條件自然算不上太好,距離他的寢室也不近。
頭腦中隱隱約約,有些什麽摸不清抓不住的思緒,似乎很心痛,痛得快要裂開了;又似乎很悲傷,悲傷得快要流淚了。
但是什麽是心痛,什麽是悲傷?
蠱人沒有思想,不能心痛,自然也不能流淚。
這一點點的心緒,根本沒有在月鏡宸的思維裏多做停留。
等到第四十次經過的時候,他遇見了月鏡風。
“你在這裏轉悠什麽?”
月鏡宸不回答,他不會主動回答任何人的問話。
“嗬,不過是個傻子。”月鏡風鄙夷第看了他一眼,將他推開。
這一眼激怒了蠱人,他也不知道為何心裏會泛起這樣的怒氣,這本是不該出現的情緒。月鏡宸拔出鳴鳳劍,對著月鏡風。
“你如今,還能用劍打敗我嗎?”月鏡風饒有興趣地問。
月鏡宸攻過來,卻被月鏡風一下子拿住手腕,將劍搶下,丟在一旁。
“更何況還拿著她的劍。”
她是誰?
為什麽會想要流淚呢?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月鏡宸突然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那討厭的人大步流星走進懷月樓,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懷月樓之中,鳳長歌睜開眼睛。
“醒了?”男子的聲音傳來:“這西域的禦醫,也像那麽回事嘛。”
那一劍沒有傷及心脈,是以她也不過是皮肉傷,如今敷了藥,纏上繃帶,已經沒有大礙。
“月鏡風?這是哪兒?”鳳長歌皺著眉,環顧四周。
“很顯然,這裏不是霄月。”月鏡風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這裏是西域皇宮,你沒能逃走,你被姬無渡抓回來了。”
鳳長歌沉默良久:“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錯了,不是我們。”月鏡風說:“隻是我。姬無渡把你交給我了,現在你是我的人,我要你生,你生,要你死,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