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挑,下斬,十字!好!”

男人背著手,不斷地出言糾正少年的姿勢。

陽光下少年額前的碎發,因汗水而粘在臉上,他神情專注,雙手持劍不斷地揮砍,這樣的認真,能叫人忽視他佚麗的容貌。

男人向著一旁站著觀看的皇帝行禮,說道:“三皇子於劍道上有天資,稍加鍛煉便足以趕得上微臣。”

“辛苦徐大師了。”

“臣不辛苦。”

徐子清,霄月著名的劍術大師,三年前入宮成為皇子們的武術教頭,再後來,便因著發掘了三皇子月鏡宸的天賦,而被皇上單獨指給三皇子做師父。

小孩子扒著牆頭,遙遙望著練武場的方向,眼中透露出憤恨的光來。

徐子清下了學,在三皇子肩上拍了拍,轉頭便看見這扒著牆偷眼看的孩子。

“是五皇弟。”年紀輕輕的月鏡宸已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不苟言笑。

“五皇子。”徐子清向著小男孩行了一禮,便見那孩子跳下牆頭,盯著三皇子看。

“父皇為何將徐大人單獨指給你做師父?”年幼的月鏡風臉上盡是不羈,仰頭問道。

“許是為兄進境快些。”

“你也教教我,我也想學劍。”月鏡風命令道。

徐子清笑了笑,將腰側那用來教學的木劍拿出來,又將之前月鏡宸手裏的劍遞給小小的月鏡風。“殿下不如來與臣比試比試?”

“好。”

小男孩接過寶劍,眼珠一轉,便向著徐子清發起進攻。許是不知者無畏,他的劍招雖稚嫩,卻也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勁頭兒。

徐子清引導著五皇子使了幾招,點了點頭:“五皇子若是想學劍術,日後習武場內可來尋我。”

便是這樣,從那之後,習武場上便多了一個團子,頗有些笨拙地跟著一起,揮動著劍。

“徐卿覺得朕這兩個皇子如何?”

“三皇子一如既往,優秀無比。”徐子清低著頭,斟酌著字句:“五皇子……執念頗重,日後好好教導,也會是個好苗子。”

“不過是個婢女的孩子。”月晉榮擺擺手:“不必如何認真教,日後能夠上陣的話,便給他皇兄做個副將。”

徐子清離開時,轉頭看見一旁樹後,露出一片衣角。

“請賜教。”

“皇兄請賜教。”

次日,兩個皇子對壘比拚,本應點到即止,可偏生月鏡宸有心避讓開,不讓年幼的皇弟受傷,而月鏡風卻眼中厲芒一閃,長劍一偏,向著月鏡宸眼睛刺去!

“孽障爾敢!”月晉榮勃然大怒!

月鏡宸慌忙躲避,似乎是因著沒料到,自己的皇弟會突然向自己使出這樣狠辣的劍招,他躲避的樣子顯得有些笨拙。那劍尖堪堪錯開他的左眼,擦過他的額角。

瞬間血流如注。

三皇子於五皇子比試劍術,五皇子錯手傷了皇兄,被罰跪在金龍殿。

“我與他同是皇上的兒子,憑什麽他偏就比我高貴?”

“生母是個婢女,難道我便注定了也是他的副將嗎?”

“我,不服氣。”

月鏡風跪在那裏,低著頭,眼中滿是凶狠之色,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徐子清跟在月鏡宸身後,偷眼從窗子向內看去,正瞧見這一幕。皇子們都還年幼,月鏡宸還看不出自己的弟弟已經存了殺心,但徐子清內心明鏡。

“這一池水,終究是要渾濁起來啊……”他內心慨歎,自己還是早些避開,免得成為皇權傾軋的犧牲品為好。

三皇子赤誠如火,心思純淨,勇毅堅韌,正符合劍道固守本心的路子。

五皇子野性難馴,偏激衝動,可又有一股銳意之氣,倒也可以有所成就……隻不過,終究是步入了邪道,這般爭勇鬥狠的性子,那樣隱藏恨意的眼神,徐子清搖搖頭。

從那以後,徐子清便不再傾其所有地教導皇子們了,他教月鏡宸的更多是攻之術,因著月鏡宸心有仁義肝膽,即便是手握殺招,也能收斂殺心。而教導月鏡風,則大多是守勢,少有銳不可當的破敵之劍,久而久之,滿心想著習殺人劍的月鏡風,便對劍術失了興致。

“師父為何不能有教無類?”月鏡宸漸漸長大,看在眼裏。

徐子清摸了摸愛徒的腦袋,說道:“你要注意瞧我教他的招式,日後他再橫劍對你時,方能找到破解之法。”

如今,月鏡宸歪歪斜斜站在那裏,身上的紅衣迎風而動,貼在他身上,更顯出裏麵人有幾分瘦弱。但他臉上輕鬆寫意,竟不似大敵在前,而是在觀賞美妙的景色一般。

月鏡風麵色陰沉:“當年,徐子清那老匹夫……哼,他偏愛你又如何,還不是一樣死在我手上?他以為自己做的那些小動作我沒有察覺嗎?我全都知道,無論是父皇,還是師父,他們都對你另眼相看!”

“可是憑什麽?”月鏡風一步一步踏上前來,他的步子中暗含勁力,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憑什麽他們都瞧不起我?我難不成就因為我是奴才生的,你是皇後所出嗎?”

“可現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我!是我月鏡風!”他哈哈大笑,眼中滿是怨怒:“徐子清那老匹夫,當年瞧我不起,我問他為何不再教習我劍術的時候,居然還說我心思不正?他以為我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不能把他怎麽樣,殊不知……我早已在他的府邸裏埋伏下殺手,隻待他回去,便先殺他女兒,後將他碎屍萬段,哈哈哈哈……”

月鏡宸臉色不變,當初徐子清身死一事,他早先便有猜測是月鏡風所為,隻是他做得幹淨,找不到證據。如今猜測證實,月鏡宸不是不氣,隻不過怒火越盛,他反倒越冷靜了下來。頭顱之中的痛楚越來越劇烈,他持劍的手腕也歪歪斜斜,軟綿綿的垂著。

“說夠了嗎?”他忍著痛意開口:“說夠了就把劍撿起來,我們便憑著劍術來決個高下吧。當年你每每輸給我,心裏都不服氣,覺得是徐先生不讓你使出你從旁的地方學來的狠辣招數,現在的你,都可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