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娜緩緩轉過頭,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媽,我沒事。”她慢慢把手從碎玻璃中抽出來,鮮血在梳妝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你這還叫沒事?”唐媽媽衝過來抓住女兒流血的手,聲音都變了調,“媽這就去叫醫生……”
“不用,”唐美娜猛地抽回手,鮮血甩在牆上,濺出幾朵刺目的血花。
她盯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突然笑了:“這點疼算什麽……比起我心裏的疼……”
唐美娜緩緩轉過頭,濕漉漉的劉海黏在額前,遮住了她半邊眼睛。露出的那隻眼睛瞳孔擴張得異常大,黑得瘮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光。
“美……美娜?”唐母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隻能顫抖著聲音輕喚。她看見女兒嘴角**著,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鮮血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滴落在她新換的繡花拖鞋上。
“媽……”唐美娜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唐母渾身發冷,“你說……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顧北研?”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母親的手腕,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唐美娜半邊慘白的臉。她的眼珠子機械地轉動著,突然湊近母親耳邊:“我要讓她……永遠笑不出來……”
唐母倒吸一口冷氣,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從未見過女兒這副模樣,仿佛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一般。梳妝台上破碎的鏡片裏,映出無數個唐美娜扭曲的笑臉。
唐母疼得直抽冷氣,手腕上已經浮現出幾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她驚恐地看著女兒,唐美娜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眼白布滿血絲,整張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
“美娜!你弄疼媽媽了!”唐母聲音發抖,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掰女兒的手指。可唐美娜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母親的皮肉裏,鮮血順著她青筋暴起的手背往下淌。
“我要她死……要她死……”唐美娜機械地重複著,聲音忽高忽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唾液從嘴角溢出,滴在兩人交纏的手上。
唐母終於忍不住痛呼出聲,她驚恐地發現女兒的手勁大得不像常人,自己的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就在她以為手腕要被生生捏碎時,唐美娜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唐母的尖叫聲撕破了雨夜的寂靜。她踉蹌著撲向房門,發軟的雙腿卻讓她重重摔在門檻上。梳妝台的玻璃碎片紮進膝蓋,她卻感覺不到疼,隻是拚命拍打著地板:“救命啊!快來人啊……”
走廊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最先衝進來的是家裏的老保姆張嬸,她手裏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鍋鏟。看到滿地鮮血和暈死過去的唐美娜,她手裏的鍋鏟‘咣當’掉在地上。
“老天爺啊!這是咋的了?”張嬸哆嗦著去扶唐母。
“快……快叫救護車……”唐母的嘴唇抖得厲害,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張嬸的衣襟。
這時唐父也聞聲趕來,睡衣都沒來得及係好,露出半邊蒼白的胸膛。
“怎麽回事?”他看到女兒的樣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窗外的閃電再次亮起,照亮在唐美娜那張蒼白得跟死人一樣的臉上。
唐建設站在醫院走廊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煙味在他鼻腔裏翻湧,他狠狠將煙頭碾滅在窗台上,白瓷上頓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混賬東西!”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牆上的‘靜’字牌搖晃不止。路過的護士被他嚇得一哆嗦,病曆本掉了一地。
病房裏傳出唐母的抽泣聲,混合著老式吊‘吱呀吱呀’的轉動聲。唐建設一把扯開的確良襯衫的領口,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背心。
他摸出皺巴巴的大前門香煙,手指發抖地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燃。
“高辰?”他對著水泥牆冷笑,煙灰簌簌落在磨白的褲線上,“一個從小克死父母的掃把星。”他的聲音在空**的走廊裏回**,驚醒了長椅上打盹的農村老漢。
窗外的白楊樹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影子。
唐建設突然暴起一腳踢翻搪瓷痰盂,‘咣當’一聲驚動了整個病區。幾個穿藍布病號服的病人從門縫裏探頭,又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縮了回去。
唐建設猛吸一口煙,劣質煙草燒得通紅,他眯著眼將煙頭狠狠摁在剛刷白的石灰牆上,發出‘嗤’的聲響。牆上頓時留下一道焦黑的疤痕,冒著縷縷青煙。
“狗娘養的玩意兒!”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唾沫星子噴濺在護士站的登記簿上。幾個年輕的小護士縮在配藥室門口,白大褂下的腿都在發抖。最膽小的那個手裏還攥著‘禁止吸煙’的塑料牌,愣是沒敢上前一步。
走廊盡頭的老式掛‘哢嗒哢嗒’走著,唐建設突然掄起拳頭砸向窗台。生鏽的鐵窗框被震得簌簌落灰,玻璃嗡嗡震顫。
他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處蹭破了皮,滲出血絲。
“敢壞了老子的好事……”他陰森森地念叨著,從後腰摸出串鑰匙。鑰匙串上掛著把彈簧刀,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小護士們倒吸一口涼氣,最機靈的那個已經悄悄往值班室挪去。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唐建設扭曲的側臉。他‘啪’地彈開刀刃,在牆上慢慢劃出一道長長的刻痕,石灰粉末簌簌落下。
遠處傳來悶雷聲,和著他粗重的喘息,在空**的走廊裏格外瘮人。
……
高辰和顧北研的關係定下來沒多久,就在顧家老宅擺了訂婚酒。顧家那三進的四合院裏人頭攢動,連回廊下都站滿了人。
院子裏擺著幾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印著‘囍’字的搪瓷茶盤,裏麵堆滿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啥?南洲媳婦這胎是龍鳳胎?”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張團長剛抿了一口茶,聞言猛地嗆住,茶水從嘴角溢了出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