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夏姩姩不回答,王美麗身邊的劉秀蓮再次靠近了些,抬手指著夏姩姩質問道:“是你欺負這位老人家的?”
夏姩姩不慌不忙地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裏,輕輕點了點頭:“是啊。”她的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這下可把幾個年輕人氣壞了。
戴眼鏡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鏡,義正言辭地說:“同誌,你這樣對待老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就是!”王美麗也走上前來,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要麽你現在給老人家道歉,把她接回去好好照顧,要麽我們就去報公安!”
夏姩姩聽了這話,不但不害怕,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正要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突然張阿姨歪著腦袋,好奇道:“哎呦!這淤青是剛才被打的嗎?我怎麽看著那淤青看著都發黃了,少說也得有個把月了吧?”
康麥花臉色一變,趕緊把褲腿放下來,嘴裏還嘟囔著:“就是她打的……就是她……”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劉秀蓮幾個年輕人麵麵相覷,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王美麗遲疑地問:“老人家,這傷……真是她打的嗎?”
康麥花見幾個年輕人開始動搖,立刻又來了精神。她死死拽住王美麗的衣角,渾濁的老眼裏擠出幾滴眼淚:“閨女啊,就是她打的!這個夏姩姩可凶了,之前就打過我好幾回!”她指著淤青信誓旦旦地說,“這些傷就是上次她拿掃帚抽的,到現在都沒好利索呢!”
王美麗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遲疑的神色。劉秀蓮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這……這傷看著確實不像是新傷……”
戴眼鏡的男知青蹲下身,仔細查看康麥花腿上的淤青,眉頭越皺越緊:“老人家,這淤青都發黃了,至少得有兩周了吧?”
康麥花眼神閃爍,支支吾吾的說:“那……那是因為我老婆子年紀大,傷好得慢……”
秦柔冷哼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繼續嗑:“要我說啊,你們幾個還是太年輕。”她朝康麥花努了努嘴,“這老太太最擅長的就是這招,去年還在集上訛過賣豆腐的老張頭呢!”
圍觀的群眾紛紛點頭附和。
李嬸子插嘴道:“就是!上個月她還說腿疼走不動道,結果看到有人掉東西,她以為人家掉的是錢,跑得比誰都快!”
王嬸子見幾個年輕人還愣在原地,忍不住上前說道:“你們幾個娃兒可別被這老虔婆給騙了!她那個兒子就是因為拐賣兒童被槍斃的!你們還傻乎乎地可憐她?”
李嬸子也湊過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她那孫子更不是個好東西!”她掰著手指數落道:“在學校裏偷東西,砸東西,還敢打老師,打同學,把人家孩子嚇得都不敢去上學了!"
幾個年輕人聽得是目瞪口呆。王美麗手裏的筆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後背都滲出了汗漬。
劉秀蓮推了推眼鏡,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怎麽可能……”
戴眼鏡的男知青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我們……我們差點就被她給騙了……”
康麥花一看這幾人要不相信自己了,起身就要和李嬸子幾個理論,被王美麗幾人給圍住了。
劉秀蓮漲紅了臉,手指緊緊攥著筆記本的邊緣,聲音都氣得發抖:“老人家,我們那麽相信您,您……您怎麽能這樣騙我們……”她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顯然是既氣憤又委屈。
王美麗更是直接跺了跺腳,嶄新的塑料涼鞋在地上踩得啪啪響:“怪不得這麽多人寧願看熱鬧都不肯幫您說話,”她指著周圍看笑話的村民,“原來您本來就是個慣騙!”
戴眼鏡的男知青臉色鐵青,一把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仿佛要把剛才的同情都擦掉似的。他氣呼呼地說:“我們好心幫您討公道,您倒好,把我們當槍使!您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康麥花見勢不妙,眼珠子一轉,又捂著胸口“哎喲,哎呦”起來:“我...我心口疼……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這樣對待老人家……”
夏姩姩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牆邊的掃帚:“要不要我幫您叫赤腳醫生來瞧瞧?保證給您紮幾針就好了!”
康麥花一聽要紮針,立馬站直了身子,訕訕地說:“不……不用了……我突然覺得好多了……”說完再次看向王美麗幾人,想要再次挽救一下。
康麥花見裝可憐不管用,急得伸手就要去拽王美麗的胳膊。
王美麗反應極快,一個閃身就往後躲。康麥花撲了個空,身子往前一傾,整個人‘撲通’一聲栽在了泥地上。
“哎呦!我的胳膊,哎呦……”她趴在泥坑裏直哼哼,這回倒是真摔疼了,灰白的頭發上都沾滿了泥漿。
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動作太急,又‘咚’的一聲跌了回去,活像隻翻了殼的老烏龜。
王美麗幾個站在一旁,這回誰也沒上前扶。劉秀蓮抱著胳膊冷笑:“您老可悠著點,別再閃了腰。”
戴眼鏡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需要幫您叫醫生嗎?不過得先說好,醫藥費我們可不出。”
圍觀的村民笑得更大聲了。
李嬸子拍著大腿說:“康婆子,你這招‘假摔變真摔’可真是絕了!”
康麥花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抬手一看,手掌中間被石頭劃出了一道血口子,疼得她嘴上吸溜吸溜的。
她惱羞成怒地指著幾人:“你們……你們這些沒良心的……”話還沒說完,腳下一滑,又差點栽倒,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樹。
抬手一看,另外一隻手也被蹭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