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那道瘦削的身影在濃煙中一閃而過,可夏姩姩卻看得真切,那分明就是陳小靜醫生!她白大褂的衣角在跑動時翻飛,黑框眼鏡早已摘下,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短發此刻淩亂地散著。
至於對方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她倒是沒有認出來。
夏姩姩死死盯著病房門口的方向,指甲深深摳進地麵。
為什麽?她堂堂一個醫生,要進病房大可以光明正大,何必趁著火災偷偷摸摸?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剛才驚鴻一瞥間,她分明看見陳醫生手裏攥著個反光的物件。
是針管?
還是……
“咳……咳咳……”濃煙嗆得她眼前發黑,可那些零碎的線索卻在腦海中瘋狂拚湊。
陳醫生臨走時那個意味深長的搖頭,火災恰好在後半夜爆發,現在又……
還不等她開口告訴推輪椅的顧南洲,輪椅突然一輕——顧南洲和高辰已經一前一後抬起輪椅,快步往樓下轉移。
“剛才我看到陳醫生和一個……”夏姩姩想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對方,話剛說到一半,突然身後‘轟!’的一聲響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病房方向炸開,整棟樓都跟著劇烈震顫。樓梯間的燈泡‘啪’地炸裂,玻璃碎片簌簌落下。
夏姩姩驚恐地回頭,隻見他們剛才所在的樓層已經騰起一團黑煙,火光從病房窗口噴湧而出,將陳醫生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一樣。
她正倉皇地從病房裏衝出來,白大褂上沾滿了可疑的暗色痕跡。
更令夏姩姩毛骨悚然的是,陳醫生手裏那個反光的東西不見了。
和她一起進去的那個男人也沒有出來。
濃煙像一條條扭曲的黑蛇,從樓梯間的縫隙裏鑽出來,盤旋著向下蔓延。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眼淚直流。昏暗的應急燈在煙霧中忽明忽暗,將慌亂逃命的人群映照成一個個扭曲的影子。
“都坐那幹什麽,快起來,往樓下走!”顧南洲的吼聲穿透濃煙,在狹窄的樓梯間裏炸開。
幾個癱坐在台階上的老太太被嚇得一哆嗦,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她們的布鞋在水泥台階上打滑,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咳咳……救……救命……”一個裹著藍頭巾的老太太咳得直不起腰,手裏的搪瓷缸‘咣當當’滾下樓梯,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
“走不動就往旁邊站,別擋著道!”兩個穿著褪色工裝的男人粗暴地推開人群,其中一個不耐煩地推了老太太一把。
老人像片枯葉般向前栽去,眼看著就要滾下樓梯——
顧南洲和高辰抬著輪椅一個箭步衝下去,軍靴在台階上踏出沉悶的響聲。顧南洲一把拽住老人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提起來。
老太太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想死就自己死到角落去,不要當道!”一個抱著啼哭嬰兒的女人尖聲罵道。她懷裏的孩子小臉憋得通紅,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混在人群的嘈雜中。
濃煙越來越重,後麵的人群開始**,有人焦躁地跺腳,鞋跟敲擊地麵的"咚咚"聲像催命的鼓點。不知是誰的暖水瓶被打翻,滾燙的熱水‘嘩啦’一聲潑在台階上,騰起一片白霧。
整個樓梯間亂作一團: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咳嗽聲、男人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煙霧中,人們像無頭蒼蠅般互相推搡,有幾個體弱的已經被擠到牆邊,臉色發青地大口喘氣。
顧南洲抬頭望去,隻見上方的樓梯拐角處,濃煙已經形成了翻滾的黑雲,隱約可見猩紅的火舌在舔舐天花板……
……
顧南洲和高辰將夏姩姩安置在醫院前院的空地上,確認張阿姨和秦柔抱著孩子都安全後,兩人轉身就往濃煙滾滾的住院樓衝去。
夏姩姩下意識伸出手,指尖擦過顧南洲的軍裝下擺,卻最終攥緊了拳頭。
她望著丈夫逆著人流奔向火場的背影,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發疼。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門踉蹌著跑出來。
陳小靜!她白大褂的袖口被燒焦了一大片,臉上沾著黑灰,眼鏡也不知所蹤。她站在台階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混亂的人群中來回掃視,目光陰鷙得讓人發寒。
夏姩姩心頭一緊,悄悄扯了扯張阿姨的衣角:“快坐下,別抬頭。”三人借著人群的掩護,蹲坐在角落裏。秦柔將兩個孩子緊緊裹在懷裏,用身體擋住可能的視線。
陳醫生的表情越來越焦躁,她甚至開始撥開人群一個個查看。夏姩姩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裏,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麽。
更可疑的是,和她一起的那個男人去哪了?
是被這場‘意外’的大火燒死了,還是……
“人呢?去哪裏了?”陳小靜眯著眼睛四處張望,沒了眼鏡的她像隻無頭蒼蠅,在人群中踉踉蹌蹌地走著。
她焦躁地不停揉著眼睛,卻依然看不清周圍人的臉。
“陳……陳醫生!這不就是產科的陳醫生嗎?”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突然尖聲喊道。
聽到聲音,陳小靜渾身一僵,眼看就要走到最後幾人的麵前時,卻被十幾個情緒激動的病患家屬‘呼啦’一下圍住了。
她慌亂地把手裏攥著的東西往白大褂口袋裏塞,也正是她的這個動作,讓夏姩姩一眼就注意到她手腕上那道新鮮的傷痕。
那傷痕很是像被什麽利器劃傷的,還在滲著血珠。
“陳醫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全家的衣服和錢都還在病房裏呢!”一個老太太扯著嗓子喊道,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
“就是啊!我們攢了半輩子的錢都在裏麵,這讓我們怎麽活啊!”旁邊的婦女說著就哭了起來,懷裏抱著的包袱皮上還冒著煙。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質問像潮水般湧來:
“醫院管不管這事兒?賠不賠償?”
“怎麽不賠?這可是在醫院出的事!”
“要是不賠錢,我們就去上麵告!”
陳小靜被推搡得東倒西歪,白大褂的領子都被扯歪了。
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夏姩姩透過人群中的縫隙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注意到她右手始終死死按著口袋,像是在護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更可疑的是,每當有人靠近她左側時,她就會不自覺地往右躲閃,那裏肯定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