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隨著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夏姩姩終於脫力般鬆開了手,癱軟在產**。
顧南洲的手背上赫然留著幾道深深的血痕,他卻恍若未覺,隻是顫抖著吻了吻妻子汗濕的額頭。
他的軍裝袖口早已被汗水浸透,皺巴巴地貼在手腕上。
“乖乖?”顧南洲見媳婦沒了動靜,嚇得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產床邊。
軍用皮鞋的鞋跟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慌亂地去摸妻子的脈搏,軍裝袖口的扣子刮過她纖細的手腕。
“我沒事……”夏姩姩虛弱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休息一會兒……”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顧南洲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她知道,還要攢足力氣把老二生出來。
就在這時,護士抱著收拾幹淨的孩子走了過來,白大褂上沾著點點血跡:“看看是什麽?”她笑盈盈地將孩子遞到兩人麵前。
“男孩!”夏姩姩虛弱地說出這兩個字。
護士給孩子穿好,包好後,抱到顧南洲麵前。
顧南洲小心翼翼地接過兒子,軍裝袖口下的手臂微微發抖。嬰兒紅撲撲的小臉皺成一團,正哇哇大哭著,聲音洪亮得整個產房都能聽見。他低頭看著這個鮮活的小生命,軍帽下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像你……”夏姩姩虛弱地笑了笑,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她的指尖還帶著生產時的顫抖,卻在觸碰到孩子柔嫩肌膚的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產房外,秦柔幾人焦急地踱著步,聽到嬰兒啼哭聲時猛地停住腳步。她手裏還攥著顧西恒剛買來的巧克力和麥乳精,包裝紙被她無意識地捏得嘩啦作響。
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秦柔看到產房的門緩緩打開。顧南洲抱著繈褓走了出來,軍裝領口還敞開著,露出裏麵被汗水浸濕的襯衫。
他臉上的表情既疲憊又欣喜,軍帽不知何時已經摘下,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
“出來了出來了!”秦柔一聲招呼,走廊上的長椅頓時發出一陣‘吱呀’亂響。
一大家子人‘嘩’地圍了上去。顧南洲的妹妹顧北研擠在最前麵,兩個麻花辮都跑散了,發梢隨著動作一甩一甩的。她身後跟著胡婷婷,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凝結的水珠滴了一路。
“讓我看看!”秦柔擠到最前麵,手裏的巧克力和麥乳精‘啪’掉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繈褓一角,嬰兒紅撲撲的小臉露了出來,正睡得香甜。
“姩姩怎麽樣?”她的眼睛猩紅著,時不時看向顧南洲身後的大門。
秦柔踮著腳尖,不住地往產房大門張望,眼睛因為擔憂而微微發紅。她手裏攥著的手帕已經被絞得變了形,藍布列寧裝的袖口上還沾著剛才掉落的麥乳精漬。
“姩姩怎麽樣了?”她聲音發緊,目光越過顧南洲的肩膀,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產房大門。走廊頂上的白熾燈照在她臉上,將眼角的細紋映得格外明顯。
顧南洲抱著繈褓的手臂微微發僵,軍裝領口處的汗水已經幹涸,留下一圈淡淡的鹽漬。他剛要開口,產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護士急匆匆走出來,白大褂的衣角隨著動作翻飛。
“產婦情況穩定,第二個孩子也出生了,是個女孩兒。”護士摘下口罩,露出疲憊卻欣慰的笑容,“不過失血有點多,需要觀察……”
秦柔聞言,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身後的胡婷婷一把扶住。她顫抖著嘴唇,銀耳環在燈光下微微晃動:“能……能進去看看嗎?”
護士點點頭:“可以,但別太多人。”她看了眼顧南洲懷裏的嬰兒,“先把孩子送到育嬰室吧。”
顧南洲低頭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軍帽下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交給護士,軍裝袖口擦過嬰兒嬌嫩的臉頰時,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什麽易碎品。
“我去看看姩姩。”他的聲音沙啞,軍用皮鞋在地板上轉了個方向,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秦柔緊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踉蹌。產房的門緩緩打開,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病**的夏姩姩臉色蒼白如紙,烏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像是暈開的水墨。
聽到腳步聲,她虛弱地睜開眼,嘴角勉強勾起一個微笑。
“媽……南洲……”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指微微動了動。
顧南洲一個箭步衝到床邊,軍褲膝蓋‘咚’地磕在鐵床架上也渾然不覺。他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掌心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手指。
秦柔站在床尾,看著女兒虛弱的樣子,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用手帕捂住嘴,銀鐲子撞在鐵床欄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媽……”夏姩姩虛弱地喚了一聲,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抬手替母親擦淚,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顧南洲單膝跪在床邊,軍裝褲腿沾上了地上的消毒水也渾然不覺。他粗糙的大手輕輕包裹住妻子冰涼的手指,軍裝袖口上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閨女啊……”秦柔終於忍不住撲到床前,銀耳環隨著動作劇烈晃動。她顫抖的手撫過女兒汗濕的額發,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受苦了……”
夏姩姩輕輕搖頭,眼角滑下一滴淚,沒入枕巾消失不見。窗外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將三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
……
夏姩姩疲憊地睡了一整晚,直到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病**,她才被懷中輕微的動靜喚醒。
她緩緩睜開酸澀的雙眼,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懷裏的觸感讓她怔住了——一個小小的、溫熱的生命正依偎在她胸前,粉嫩的小嘴本能地吮吸著。
嬰兒太小了,小得不可思議。夏姩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紅撲撲的臉蛋,孩子皺巴巴的皮膚像花瓣一樣柔軟。
她這才注意到,嬰兒被包裹在粉粉嫩嫩,帶著小圓點的包被裏,顯然是秦柔上次買的那塊布做的。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