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突然,中間坐著的一個男人嗤笑一聲:“你們這些有錢太太,倒是心大。”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轉頭看向身後還在那張著嘴笑的兩人。
“這不是既來之則安之嘛。”秦柔優雅地交疊雙腿,小羊皮高跟鞋輕輕點地,“說起來,你們知道高大同家那件事嗎?”
話音未落,車內氣氛驟然一變。副駕駛的男人猛地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起:“你們也知道高大同?”
夏姩姩裝作天真地掩嘴輕笑:“城裏誰不知道呀?那幾個孩子失蹤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她的手輕輕放在肚子上,“不過我聽說……”
“啥呀!”後排突然插進來一個激動的聲音,年輕綁匪拍了下大腿,“什麽掉進的水裏,那孩子就是高大同找人綁走的!”他們能不知道。
“真的假的?”夏姩姩瞪大眼睛,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那意思那幾個小孩也是他找來演戲的?”
開車的男人突然冷笑一聲,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緊了緊:“那幾個根本就不是孩子。”他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夏姩姩,“隻是得了病的大人,看著像小孩。”
“……袖珍人?”秦柔驚訝地捂住嘴,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夏姩姩一臉不敢置信,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孕肚:“不可能吧?聽說那幾個就是七八歲左右的孩子啊。”她歪著頭,烏黑的長卷發垂落在肩頭,“那身高,那長相,怎麽都不像是成年人。”
“嘖嘖。”旁邊的綁匪搖搖頭,突然來了談興,“我們也好奇,高大同是在哪找到的那幾個人。”他掏出鍍金打火機把玩著,“自打那幾個人出現後,高大同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副駕駛的男人突然陰沉著臉插話:“也正是那幾個人的出現,害得我們被老大罵得半死。”他煩躁地扯了自己的領口。
年輕綁匪說著卷起的確良襯衫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暗紅色的疤痕。陽光透過車窗照在那道傷疤上,像是條醜陋的蜈蚣趴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
“瞅見沒?”他用帶著金戒指的手指戳了戳疤痕,“這是老大用銅頭皮帶抽的。”他撇了撇嘴,的確良襯衫的領口已經有些泛黃,“就因為他高大同買賣做得紅火,害得俺們小半年沒接到活。”
夏姩姩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纖細的手指捂住塗著淡淡唇膏的嘴:“哎呦喂,這也忒狠了……”
秦柔優雅地交疊雙腿,黑色小皮鞋輕輕點地:“那現在呢?也沒個動靜,不知道那個高大同咋樣了,是不是死了?”最後兩個字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斃了!”前排的綁匪猛地轉過頭,眼睛裏閃著快意的光,“那個王八蛋吃了槍子兒。”他激動地拍了下人造革座椅,“聽說挨了七槍才斷氣,腦漿子都打出來了。”
“……”夏姩姩杏眼圓睜,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趕緊用戴著銀鐲子的手捂住嘴,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肩膀卻控製不住地輕輕抖動。
還七八槍?她在心裏暗笑,這編得也太離譜了。要真打這麽多槍,那開槍的公安同誌怕是早被領導訓得狗血淋頭了。
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這才把上揚的嘴角壓下去。
秦柔在一旁看得分明,借著整理鬢發的動作,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女兒。
她眼角微挑,遞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生怕閨女一個沒忍住露了餡。
夏姩姩會意,趕緊低頭擺弄的確良襯衫的衣角,裝作被嚇到的樣子。
前排的綁匪完全沒注意到母女倆的小動作,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你們是沒看見,那槍子兒‘砰砰砰’跟放鞭炮似的……”他邊說邊比畫著,手指作槍狀對著窗外‘射擊’,嘴裏還配著音效。
幾人正說得起勁時,突然‘吱——’的一聲刺耳急刹,行駛不到半小時的麵包車猛地停住。車上所有人猝不及防向前栽去,夏姩姩和秦柔雖早有準備,仍被慣性帶著往前撲。
秦柔眼疾手快,戴著手表的手一把護住女兒隆起的腹部。夏姩姩借勢撲在母親懷裏,毫發無損。
反倒是旁邊打盹的男人‘砰’地撞在前擋風玻璃上,鼻梁都被撞歪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怎麽回事?”男人捂著被撞疼的鼻子吃痛的大喊一聲。
“都下車。”開車的綁匪頭子大喊一聲。
眾人罵罵咧咧地走下車,夏姩姩下車時假突然‘哎呦’一聲,纖細的手指死死掐住身旁綁匪的腰。
那綁匪疼得直抽冷氣,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疼疼疼……姑奶奶鬆手!”他彎著腰,的確良褲子膝蓋處都蹭上了灰。
這時,在場眾人這才注意到,夏姩姩整個人佝僂著身子,一手托著肚子,臉色煞白。她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粘在光潔的額頭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姩姩呐!”秦柔一把扶住女兒,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是……是不是要生了?”她手忙腳亂地用袖子給女兒擦汗,腕間的銀鐲子叮當作響。
“啥?要生了?”綁匪頭子聞言臉色大變,手裏的牡丹煙都掉了,“不是說她才六個月嗎?”他慌亂地抓了抓板寸頭,的確良襯衫後背滲出一片汗漬。
秦柔狠狠瞪了他一眼:“什麽六個月!我閨女都八個多月了!”她故意提高嗓門,耳垂上的銀耳環直晃悠,“你們是不是綁錯人了?”
“……八個月?”幾個綁匪麵麵相覷,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綁匪頭子額頭青筋直跳,突然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領:“你特麽不是說絕對沒認錯嗎?”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活像要吃人,脖子上掛的銅鑰匙叮叮當當直響。
小弟結結巴巴地辯解:“不……不可能錯啊...那男的指認的時候,明明就是這娘倆……”他腳上的布鞋不安地蹭著地麵,的確良褲子膝蓋處還沾著剛才撞車時蹭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