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菜市場門口,一個賣蔥的老農疑惑地看了眼這兩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剛要開口提醒,就被瘦子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菜筐。
前麵挎著竹籃的老太太被這陣仗嚇得連連後退,竹籃裏的青菜‘嘩啦’灑了一地。
她腳下一個趔趄,老布鞋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一滑,眼看著就要跌進旁邊盛滿活魚的水盆裏。
“哎哎哎!老嫂子!”秦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老太太的胳膊,手提包‘啪’地甩到身後。
張阿姨也趕緊上前扶住老人另一側,兩人合力才把人穩住。水盆裏的鯉魚被這動靜驚得‘撲棱’跳起,濺起一片水花。
老太太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花白的鬢角都汗濕了。她湊近秦柔耳邊,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有小偷……跟著你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兩個男人……”說完突然提高嗓門,“哎呦、哎呦”地呻吟起來,演技堪稱精湛。
秦柔和張阿姨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秦柔攙著老太太往旁邊的竹凳走去,新皮鞋踩在菜葉上發‘咯吱’的聲響:“老嫂子,坐下歇會兒”她從包裏掏出一把檀香木折扇,‘唰’地展開,一邊給老人扇風一邊套近乎:“您家也住這附近?”
老太太也是個機靈的,立刻接上話茬:“可不是嘛!我兒子在紡織廠上班……”她故意說得很大聲,渾濁的眼睛卻不時往那兩個男人的方向瞟。
不遠處,瘦高個氣得直跺腳,髒兮兮的布鞋把地上的菜葉碾得稀爛。
“大哥,這可咋辦?”矮胖子急得直搓手,鴨舌帽簷都被他捏變形了。瘦子陰沉著臉,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等著!”
老太太又坐了一會兒,見那兩人悻悻地走開,這才拍拍膝蓋起身:“哎呦!我該回去給孫子做飯了。”她朝秦柔使了個眼色,挎著空竹籃慢悠悠地晃出了菜市場。
等秦柔她們買完肉餡和韭菜,正準備離開時,張阿姨突然拽了拽秦柔的袖子。
兩人一轉身,正好看見那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賣調料的攤位旁。
瘦子假裝在挑醬油,脖子卻伸得老長。胖子則躲在柱子後麵,鴨舌帽下那雙三角眼閃著貪婪的光。
秦柔和張阿姨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秦柔故意把新買的皮包往肩上提了提,人造革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萬一不跟上來咋辦?”張阿姨邊走邊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她今天特意穿了雙千層底布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
秦柔把包帶往肩上又挎了挎,眼角餘光瞥見那兩個鬼祟的身影果然跟了上來:“就那賊眉鼠眼的樣,他們可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
兩人拐進胡同後,腳步聲在青磚牆間回**。
瘦高個興奮地搓著手,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沙沙’聲。
矮胖子則緊張地咽著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矮胖子縮著脖子,賊眉鼠眼地往巷子裏張望,油膩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大哥,會不會有詐?”他聲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揪著皺巴巴的衣角。
‘啪!’
瘦高個抬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後腦勺,打得胖子脖子一縮。
“那是兩個老女人!”瘦子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黃板牙上還沾著菜葉,“你以為那是男人嗎?”他煩躁地扯了扯汗濕的衣領,布料發出‘刺啦’的摩擦聲。
瘦高個弓著腰躲在電線杆後,眯縫著的三角眼裏閃著陰鷙的光。他狠狠掐滅了手裏的煙頭,火星在青石板上‘滋啦’一聲熄滅。
“那裏有公廁,”他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枯瘦的手指關節捏得‘哢吧’作響,“她們十有八九是去上廁所了。”說話時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混著汗水泥灰的頭發黏在太陽穴上。
他斜眼瞥了下旁邊縮頭縮腦的胖子,後者正用髒兮兮的袖口擦著鼻涕,袖口上還沾著早上吃的油條漬。
瘦子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自己這麽機靈的人,怎麽攤上這麽個蠢貨搭檔?
胖子被瞪得渾身一哆嗦,鴨舌帽簷下的肥臉擠出個討好的笑:“大哥英明……”話音未落,巷子裏突然傳出一陣走路的聲音,嚇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瘦子趕緊拽著他往牆根貼,兩人像壁虎似的緊貼在斑駁的磚牆上,牆皮‘簌簌’地往下掉灰。
等人出來,兩人發現不是秦柔和張阿姨後,長出一口氣。
隨即兩人抬腳上前,就在第二個拐角處,突然‘呼’的一聲破空響!兩個結實的麻袋當頭罩下,粗糙的麻繩瞬間收緊。緊接著就是‘砰砰’的悶響,木棍結結實實地砸在兩人背上。
“哎喲喂!”瘦子慘叫一聲,像隻蝦米似的蜷縮起來。旁邊的胖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悶響。巷子裏的流浪狗被這動靜嚇得‘汪汪’直叫,夾著尾巴逃竄。
“膽子不小啊!”一個洪亮的女聲在胡同裏炸響,震得牆頭的麻雀撲棱棱飛走,“大白天的竟然跟蹤我們,這是要幹什麽?搶劫嗎?”
隨著每個字的落下,也必定有一棍子敲打在一人的身上。
“不是!誤會啊大姐!”胖子在麻袋裏拚命擺手,布料摩擦發出‘沙’聲。
他剛想扯下麻袋,胳膊上就挨了狠狠一棍,‘啪’的一聲脆響。
瘦子蜷縮在牆角,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腳步聲和棍棒破空聲,嚇得直哆嗦。
這密集的攻擊,讓他恍惚覺得至少有四五個壯漢在圍毆他們。
每當他試圖掙紮,就會換來更凶狠的擊打,木棍抽在身上的悶響在胡同裏回**。
漸漸地,兩人發現隻要他們一開口求饒,那棍子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往身上招呼。
瘦子最先反應過來,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粗糙的麻袋布料都蹭破了嘴角。
胖子見狀也學乖了,蜷縮成個球,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胡同裏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麻袋裏回**。牆頭的野貓‘喵’了一聲,輕巧地跳過屋簷。
果然,那神出鬼沒的木棍終於停了,但兩人仍能感覺到四周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仿佛暗處還藏著好幾雙虎視眈眈的眼睛。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秦柔一抬頭,頓時尷尬了起來,手裏的棍子‘咣當’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
“媽?張姨,你們……”夏姩姩挺著孕肚站在拐角處,話還沒說完,就見秦柔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剛撤下麻袋的瘦高個的胳膊就是一個漂亮的過肩摔。‘砰’的一聲悶響,瘦子像條破麻袋似的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張阿姨那邊更是幹脆利落,抬腳就是一個側踹,軍綠色的布鞋底‘啪’地印在被套著麻袋的胖子胸口,直接把人踹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直哼哼。
“……”
“我的媽呀!”夏姩姩手裏的菜籃子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她早知道母親是退伍軍人,可沒想到張阿姨這平日裏和和氣氣的,動起手來也這麽生猛。
秦柔慌忙迎上去,路過瘦子時還不忘在他背上狠狠補了一腳,軍靴踩地‘咚’的一聲響。“你這是買菜?”她邊說邊給巷子深處使了個眼色,“我和你張阿姨過來買肉,打算中午包餃子和餛飩。”
看著母親那慈愛的笑容,好像剛才那打人的不是她似的。